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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怕出名（小小说)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不假。
青年书法家章化回乡度假不到三天，慕名来访者却逾三十。来访倒也算不了什么，章化生性活泼爱交往，别说三十，就是三百也乐意接待。只是，这三十来访者却没有一个愿意空着手回去的。章化开玩笑地说：“要是我是个糖果店里的大老板，恐怕于诸位更有益些。”来访者不以为然，答道：“糖果谁稀罕，一分钱一粒，你老兄的字却是墨宝啊。”对于“墨宝”之类的恭维，章化听得多了。他淡淡的一笑，嘴角处多少飘出些轻蔑的味儿。章化能有今天，与他这习惯性的淡笑有些关系。可是今天，面对着这些乡亲、朋友，他笑过之后也只好拿起笔来，随手写些“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之类的对联。当然，也有例外者，对于一向受章化所尊敬的小学教师王老，章化不敢怠慢，认真地写了幅“穷且亦坚，不坠青云之志”的条幅送给她。此外，就连章化的叔伯兄弟也一概“随手”而已。不过，书法家的字，别说是“随手”地“写”，哪怕是点几滴黑墨水儿也可称“墨宝”的。要“墨宝”的好应付，要“字”的就不好对付了。比如说，文化馆来的那位老兄却纠缠不休。他万山发脉，牵藤绊茎地讲了许多恭维的话之后说：“你我既是同乡又是同行，一定要写幅代表作给我。我们的书画展览就靠你的大笔撑门面了。我相信，只要你的作品往前厅一挂，门票就不是一万，而是五万、十万了。”章化很不耐烦而又不得不耐心地听完了这位老兄的话，然后，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我尽力为之。”
既然是尽力为之，就不好随便动笔了，倒不是那位老兄的恭维话特别的中听，而是书画展览引起了他的重视。
十几年前，章化还是一个回乡的学生，由于酷爱书法，写毛笔字倒变得比吃饭睡觉还要紧。县文化馆举办书法展览的时候竟看中了他的字。这对一个书法爱好这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可是，在他送审字样的旧报纸上，有一个“誓死捍卫”的“死”字盖住了一个领导人的照片，那年月，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错误啊。展览会变成了批斗会，章化深刻地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且颇有些书呆子气地暗暗决心：苦练毛笔字，争取下次参加展出。十几年过去了，章化的字不但在国家级的展览厅里出现过，还参加过外国的书画展览。但是，让自己的字在家乡的展览厅里展出这个愿望却一直也没有忘记过。今天，这个机会来到了，章化理该拿出真功夫，了却这桩心事。
章化粘好几张宣纸，往一个大桶里倒了十几瓶墨汁，找来一支特大的斗笔，运动丹田之气，调用笔端之功，意欲一气呵成地写上一个大大的“铮”字。
文化馆那位老兄忙不迭的牵纸、端墨，还一个劲地说：“名人难求，名人之字亦难求，不愧是家乡人，有了你的字，我们的展览可生辉了，我一定要求提高票价。”
章化淡笑着，刚刚写下了“铮”字的“金”字旁，那位老兄惊呼道：“好，好笔法，一笔值千金啊。昨日小张拿你的一幅字一下就卖了十五块，嘿嘿！”
章化的笔尖一哆嗦，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他一端详，当机立断地改写成一个大大的“钱”字。
“笑纳，笑纳。”章化摔了笔，淡淡地笑了笑。
“啊，这个......”那老兄拉着脸苦苦地笑了笑。
人怕出名猪怕壮，章化不好久留，匆匆地收拾，赶到王老师家：
“王老师，我回去了。请把您那字拿出来，我加方印章，然后借给文化馆展出一下。另外，拜托您老一件事，对外声明一下，无有这方印的字都是赝品。”
（本文发表于1985年2月《希望》文学杂志上，应朋友之约发到这里，未做任何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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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10-3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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