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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苦雨送母亲
何恩鸿
别是永别
寒风苦雨写凄情,环彻空悲听倍惨;
慈云懿善归飘渺,空庭落月恨何如。
阴历乙酉年正月初二下午五时五十四分,母亲驾鹤西归,享年七十有二。
母亲长年有病,跨入七十后,更是沉疴缠身,一度住院救治,几番生死徘徊。出院后,身体明显好转,可以强起扶坐,甚至可以料理家务。大年三十,母亲自觉精神状态很好,与父亲、侄女一起吃了年夜团圆饭。饭桌上,母亲坚持要喝酒。52°的白酒,母亲喝了三盅。还是父亲极力阻止,才舍舍住杯。母亲一杯酒祝父亲身体健康,一杯酒祝小侄女敏芳学业有成,一杯酒遥祝远在岭南的小儿不肖男我及妻儿三人和大侄女晋芳平安快乐。母亲还想喝,想祝亡魂大儿我的哥哥在另外的世界超升。母亲关心的事情很多,就是忘记了她自己,忘记了她七十有二的病弱之身。
母亲老了,忘记了许多世务,忘记了医嘱,忘记了我每次电话中的叮嘱甚至是怒气冲冲的强烈要求,但就是念念不忘对家人的牵挂。听父亲说,在大年三十晚守岁之时,母亲反反复复说:“我要陪你过个好年。”大年初一晚,她老人家与父亲就寝后,久久不能入睡,父亲困了,她就弄醒父亲,反复说:“我已经陪你过了一个好年了,我去后,敏芳上学,你一人怎么过?你不会照顾自己,你一人怎么过?”说得父亲生气了,母亲才不说。
母亲老了,总是念叨不尽。我最怕母亲的念叨,因此每次打电话回家,最怕母亲接电话,如果是母亲接的,我总是信口就问父亲在不在,要父亲接听。实际上,母亲每次接电话都一点不唠叨,还很客气,只是要对我们这里的五个人的情况一一问及,如果是晋芳给家中打了电话,说了些什么,母亲会把其中的好事背一遍。腊月二十晚上,例行给家中电话,又是母亲接的,这次母亲的话多些,讲了许多家中的事情,还讲到父亲获得了镇上颁发的奖状和奖品。母亲的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我却没有多少心思,对父亲获奖的事情也没有多少兴趣。母亲可能感觉到了,也许是觉得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唠叨了,就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其依依之情、眷眷之心,我却感觉到了。我能说些什么呢,远在1250公里之外,我能说些什么呢,我只有一声叹息。后来,听父亲说,母亲告诉父亲,我叹息了一声。如果是母亲接电话,两端后来都不说话,是经常的事,我不说话,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打电话,只是要知道他们身体健康;母亲不说话,估计是母亲以为我不喜欢听她说。我是不喜欢,我最怕母亲的牵挂,母亲的牵挂让我心痛,但我又没有办法阻止,就只好用不说话的方式。这样的时候,母亲就会说:“好了,你要保重身体,不要太用功,再见!”母亲总是匆匆挂电话,我也总是匆匆挂电话。这次,腊月二十的这次,谁知竟是永别!
年二十九,大侄女晋芳休了年假,回到了我在三水的新居。晋芳告诉我,年二十八,老家过小年。老家有过小年的习俗,比过大年三十还重视些。过小年,在老家叫“还年”。日子不是固定的,是在腊月二十四之后的几天之中选取一个黄道吉日。以前,每年还年前,父亲都会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时间,今年,我陷在俗务之中,忘记了,父亲也没有告诉我。听到晋芳说起还年的消息时,已是一天之后了。当时,我的心情突然有些低沉,就叫晋芳给家中打个电话。是母亲接的。母亲问长问短,我在旁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有些莫名的辛
酸。母亲问及我,晋芳问我要不要与母亲说话,我却没有搭理就匆匆离开了,当时,我也许是怕我的心情影响了母亲,也许是我一直要在父母面前称好汉的心理依然。
就这样,居然没有接听母亲的电话。
我知道母亲此时的眷眷之心。腊月初,我告诉母亲,晋芳将回家过年。后来父亲告诉我,母亲将这个消息逢人就讲。然而,晋芳终究没有成行。此时,母亲的心理,我何尝不明白,也就害怕接听。
大年三十晚,估计是吃团圆饭时候,踌躇再三后,给父母打电话。拿起电话,在心里告诉自己很久,要说些祝福之类的话。电话是父亲接的,果然,正在吃团圆饭,父亲很客气地祝福我们新年快乐,父亲例外地没有问我要不要跟母亲说话,我也就没有问半句有关母亲安康之类的话,更没有把心中默念很久的祝福话语表达出来。是不善此类言辞,还是不敢言及,怕是某种情况而破坏了新年的吉祥气氛?就这样,又错过了倾听母亲声音的机会。
大年初一,起得很早,起来马上想给家中打电话,问候一句“新年好!”,但又怕二老没有起床,迟疑了很久,终究放下。不想一迟疑,就到了下午,于是慌慌张张地要孩子打电话给二老拜年。电话又是晋芳打的,是父亲接的。父亲还是那么客气,这是父亲的性格。父亲一一问及,一一祝福,晋芳依然问我要不要听电话,我依然没有接听。父亲也没有喊母亲听电话,我有些担心,是不是母亲贵体欠安?然而,我没有问。
道士超度的唱辞里唱道:“日落西山还见面,水归东海不回头。”这是一个多么简单的道理,可惜,人生没有经历时,总是不明白。我们把人生暮年比作夕阳红,实在是极大的差误。人生是一个如东流水一样的没有归程的旅途。我们都在这个旅途中彳亍前行,但是只有睿智的人才明了。“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却惘然!”此言信然。
前年腊月,父母南下来三水过年。当时母亲的身体很差,差到坐着都心虚气短的地步,我们都担了一片子心,母亲却很执著。一路颠簸劳顿,母亲都坚持下来了,而且心情很好。过了年,母亲就吵着回去,我只有生气,但还是不能挽留。母亲说,过了年就行了。也是,这次,一家八口,终于真正地吃了一顿大年夜团圆饭,母亲心情自然很好,身体也就好了很多。这次我们照了很多照片,遗憾的是,全家福那张却莫名其妙地没有成像。
我心里也明白,这是我们家的最后一次团聚。暑假一直忙。7月27日中午,在广州培训结束,匆匆北上,名义上是看望父母,实际上依然杂务缠身。用一天的时间处理以前单位的遗留问题,卖掉以前在那里的蜗居,又用一天时间与故友叙旧,加上回家途中用了一天时间,到家已是7月30日的中午。那天早餐、午餐都来不及吃,才算能赶上家中午饭,但是母亲却要隆重地招待我,午饭忙到近下午4点。饭桌上,母亲因为我没有吃多少而落泪,让我更加吃不下。母亲落泪,也因为我第二天早上就要匆匆赶回三水,单位里30号已经上班了。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这句话,于我是不妥的。但我不得不与母亲挥手而别。
这一别,竟是永别。
天亦有情
好像母亲知道自己的大限之期,暑假之别,母亲的依依惜别之情特别深。当时,我却只是怪母亲婆婆妈妈。人们说,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没有长大,其实,在孩子眼里,父母又
何尝老了。我真是愚钝!
母亲去世那天,也就是大年初二,姐姐回了娘家,作为主妇的姐姐,大年初二就出行,按照乡风习俗,是例外情况,母亲的心情很好。下午4点左右,姐姐要回她自己的家了,母亲送姐姐出门,也是依依不舍,涕泪零落。母亲只是落泪,并不说话,一直送姐姐出门,出了房门出厅门,出了厅门出院门,出了院门还一直目送姐姐远去。
远去。远方是立春后还没有返青的茫茫田野,是连绵的山峦。
年节期间,故乡一直阴雨绵绵,寒风飕飕。母亲就这样站在风中,雨中,目光慈祥。慈祥的目光中,母亲是不是看到了人生的极远,也因为看到,一向爱唠叨的母亲只有沉默。
天也沉默。
初二下午,母亲送走姐姐后,回到家中。来拜年的亲戚都走了。下午5点多,天越来越阴沉了,天气蘧冷,母亲坐在烤火的火桶上,母亲感到一阵寒意,就对敏芳说了,敏芳正要给祖母换火盆时,母亲却突然而又安静的睡去了,前后不过一分钟,却是永远的睡去。
几乎是同时,风停雨止,大雪纷飞,下了整整一夜。入夜,母亲面带微笑地躺在寿床之上,那么安静。房间点燃了长明灯,升了炉火,化了纸钱,亲人围坐。姐姐哭了一夜,母亲只有沉默,面带微笑地。
屋外,雪花静静地飘落。扰扰红尘,此时此际,一袭银装素裹。
母亲五月生人,却取名为“应梅”。以前,我只是觉得母亲的名字只是春兰冬梅的一般应景词儿,不想,母亲辞世之际,却真真是素雪映梅。凌寒独自开,是梅花的品格,也是母亲的品格。一词成谶,真是宿命?
讲到宿命,我并不相信,但是大姨妈讲了一件事,又不知该如何理解。大姨妈说,腊月二十七晚上8点左右,她刚刚上床,还没有睡,听到大门外有人叫她:“姐姐!”叫了三声,声音很大,很清晰,是我母亲的声音。大姨妈还应了,说:“这么晚了,应梅,你怎么来了?”我家离大姨妈家有20公里远,故大姨妈这样问。但是,没有回答。
大姨妈与母亲是共奶头长大的,亲情却胜过一母所生。本来,母亲为长女头胎,生在小商小贾殷实之家,却因为宿命的安排,尚在襁褓之中,就被弃为童养之媳。牙牙之岁,就不得不含悲吞声,仰承鼻息。及笈之年,天翻地覆新社会,母亲得以自主命运,然而,生活的穷苦,后母的艰辛,又如影随形。母亲可谓命苦。
父母含辛茹苦,艰难地自立门户,撑起家业,我们当时虽小,却是知道的。父母对我们的哺育呵护,记忆犹新。小时侯,冬夜,母亲做女红,深夜才睡,我就偎在母亲的怀里,或承母亲膝下,躺在火桶里,甜甜地睡去。还有一件事,记忆也特别深刻。一个夏夜,外村放电影,《红灯记》。那时侯,看电影,比过年还热闹。母亲带我们去看电影,中途突然来了风暴雨,母亲驮着我,一边跑一边祈盼老天,别吓着了孩子。
我至今不祈天,不求人,不相信宿命,也许是因为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没有吃过苦,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懂得人生的许多无奈,没感受过个人的渺小。此刻,我倒是愿意相信宿命,希望有来世,也相信天亦有情。那一地银装素裹,也许真是天地的悲悼。
初三、初四,停了雨雪,只是阴着,一如我的心情。赶到家,见了母亲最后一面。母亲依然面带微笑。过了一会,我回到大厅,与亲朋见面。晋芳还留在祖母身边,恸哭不已。这时,听到寿房里说,母亲睁开了眼,晋芳与姐姐更是悲声一片,我没有当真。后来问晋芳,说是真的。我又错过了让母亲见我一面的机会。入殓的时候,我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希望有神奇,没有。我分了一会神,再看母亲,双眼分明微开微合。我想,母亲为了见不孝儿一眼,用了超自然的力量。
初五开始做法事,超度。天阴得很重,雨时断时续。初八出殡,天一样阴得很重,雨时断时续。9时出殡,有一场法事,叫“开路灯”,大家催道士简短些,想抢在下雨前出殡。出殡的锣鼓响起,雨也就淅淅沥沥。出殡路上,还有一场法事,叫“烧笼”,道士要宣读经辞,大家又催促,也是担心大雨。烧笼的火把燃起,雨也就大了,笼火冲天,大雨倾盆。烧笼仪式结束,雨又小下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天亦有情。
死亡文化
年过花甲,又是寿终正寝,在我们那里算是喜事,称为“白喜”,是要隆重操办的。
父亲问我的意思。以前,在许多场合我都表达过对传统风俗的抵抗,这次,我也希望隆重地超度。于是,父亲请来了祭司,又请来了道士。两班人马,一儒一道,三天两夜的丧仪,父亲很满意。
祭司主祭,我们那里叫“呼”,我想,应该是“呼天抢地”的“呼”。祭司们拖声曳气,让人听觉痛苦,但是不会呼天抢地。祭仪分主祭和客祭。主祭一场一般要三四个小时,是以孝子的名义祭祀。客祭一场大致上是一个小时,有姻亲关系的一般都要客祭一场,孝子每场陪祭。祭司有六人,主祭司是一位族叔,与我家有些往来,知道我读过几本书,特别郑重告诉我,祭祀是孔子之礼。看他们张贴在东西两面墙上的经词,也是。其中有《诗经》里的《蓼莪》:“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榖,我独何害!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榖,我独不卒!”他们没有这样完整引用,我的好为人师的毛病就出来了,使得他们有些不高兴,目光中就有些鄙夷。是啊,《蓼莪》抒写的是长大无成而愧对父母的孝子不得终养之思。我没有愧疚悔恨,倒是会背诵原文,挑人家毛病,确实应该被鄙夷。
我其实是不满祭司他们在祭祀中少了些严肃认真的职业操守。想想,置身事外,也可以理解。他们六人中,四人的正经事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本无所谓职业操守,何况这只是他们的副业而已。他们中有两人是小学公职教师,其中一人还是我的启蒙老师。因为这种身份,他俩严肃些,又因为有这一重关系,据说他们对我颇有“关照”,简化了许多过程,本来三四个小时的主祭,他们只用了近两个小时。
祭祀的内容我几乎一无所知,我的任务就是披麻戴孝,跟随祭司转圈,行三叩九拜的祭礼。这里大有乾坤,听懂行的说,如果得罪了祭司,他们会用祭礼治你,让你站起跪下,跪下站起。祭祀的实质,我觉得,就是孝子表达或者表演哀思的过程。不断的跪拜,也是跪下站起,站起跪下,反反复复,弄得我后来都爬不起来了。而且,转圈的时候,孝子是不能直起腰杆的,孝子手上要拿一根小棍子,叫“处棍”,一尺三寸长。处棍一端要抵脚尖,一端握在胸前,可以想象俯身的程度。一尺三寸长,说是刚生下来的孩子的身长,以此让孝子想见自己成长中抚养的不容易。祭祀过程中,有许多观众。我想,在观众他们眼中,我实在太拙劣,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兴”。“兴”是跪拜仪式中起身的意思,我却一次次需要旁观者明确提示。有时候,提示者居然是一些黄口小儿!
道士做法事又叫做道场,有句熟语说“螺蛳壳里做道场”,是说在小地方做大事情,可见做道场是做大事情。好像做道场也叫“做七”,或者又叫“报将”。整个法事要一天一夜时
间。道士在做道场的间歇中,又穿插“关灯”“散花”等法事。我不知道怎样定义“关灯”、“散花”,还以为是祭仪的一种,开始后才发现格调大相径庭。由道士操作,也应该算一种法事吧,但是明显偏重于民间文学的色彩。“关灯”有《怀胎灯》、《十叹灯》、《莲花灯》、《开路灯》等等,内容是叙述母性生命的艰辛,或者禀告各路神灵关照亡魂,很有些《楚辞》的特色,而且具备了《楚辞》的抒情性,文学的主题意义,风格的民间特色。“散花”则纯粹是插科打诨的小品。我是第一次直接接触这些,又是重孝在身,因而对这种似庄实谐的超度,心理上很难认同。
道士的各种法事中,做孝子的也一样要一路跟随,跪拜。与祭祀不同的是,孝子由主角退为配角了。上升到文化的层面看,儒教的祭祀内容更多表达哀思,道教超度的内容强化生死轮回,灵魂升天极乐;儒教关注现世的社会影响,道教倡导来世圆满。儒教有些做作,道教实在虚无,然而,道教还是让人觉得比儒教更值得尊重,也许是因为这些道士更职业化而已。也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的收费也就更高。
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也像《楚辞》一样抒情。
有没有生死轮回?有没有天界极乐?这样的问题在这样的心境中是不应该思考的。面对上堂老母,真希望有来世,有极乐世界。超度的法事上搭起了望乡台,架起了奈何桥。在虚无的道化之中,演绎着一种真实的虚无。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应该感谢道教。对道教文化,我以前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甚至将老庄之道等同于道教之道,真是白读了几本书。以前对传统风俗的一味抵抗,也实在是一种浅薄。毋庸讳言,这是一种死亡的文化,相对于短暂生命而言,死亡是生命的整体中最高的真实。因此可以说,对这种文化的误解,是对生命的无知。但是,我又觉得,这样的道场法事,并没有尽善尽美地承担起这样的道义。
祭祀和做法事夜以继日,加上以前少有关注而不懂行款,作为孝子,我只好聚精会神,这样倒是忘记了一些哀伤。道士与祭司不同,他们有全副行头,会些唱作念打的功夫,还会些偏门,过程的程式化舞台化也很明显,完全是一种民间文化。记得鲁迅先生就说过:“中国根柢全在道教。”后来,查过一些资料,这种法事似乎应该算傩戏的一种,并不能算真正的道教法仪。母亲进入老年后,逢族中或者周边有白喜事,喜欢熬更守夜地观看这种法仪,那时我不能理解。经历之后,我想,母亲观看这种法仪,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对死亡的抗拒或者认同。观众以小孩和老人为主是有意味的。小孩是好奇,老人可能更多的是一种探究,一种品味,或者亲近。母亲生前多次谈论过死亡,谈论过超度,思想里有很浓重的道教色彩及对生命的困惑。这些思想中可能或多或少有些即来自这种亲近中。
父亲、母亲进入虚龄七十后,他们自己就将置办后事作为一个重要的生活内容。他们自己办好了寿衣、寿枋,选中了墓地。每次回到家中,父母总是喜欢把话题引到这些内容上去,那时侯我却一点都不能明白。回想这些,听到道士唱:“高楼大厦借着住,深山野岭才是家。”不觉凄惶。
做法事的三天中,平时不大走动的亲戚也来了。不是三亲六戚,但有往来的,也来了很多,搞得热热闹闹的,真像办喜事。亲朋邻里都说,母亲是个好热闹的人,我们要办得热闹些。
热闹是他们的。父亲形单影只,一时老了很多。站在父亲身边,一次次,想找些体贴
话讲,却不知如何表达。能感觉到,大家都在寻找这样的话题,却都只会默默相对。这时候,“关灯”对生命的叙述,法事对人生终极的追寻,弥补了这个默默相对的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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