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人提到江南诗歌，并且在浙江安吉的天赋度假村开了江南诗歌研讨会。江南诗歌的说法以前没有过什么讨论。借着讨论倒是让我思索了一番。
我首先想到作为诗人的生存环境视觉对诗歌里面形象与名词的影响。也就是说有“北方环境视觉”和“南方环境视觉”的差别。北方天气寒冷，植物种类不繁荣，一眼望去，常常感觉的是天和土地，造成了来自视觉影响而使用大词的习惯。南方，尤其是江南，甚至在冬天，还可以看到绿葱葱的不少植物，所以遮盖在土地上的物种的名字就会成为经常使用的词。几百年以来，江南这块土地上人口密度也远远高过北方，也就是说人性在这里有更多机会的摩擦。所以，细节的词汇量远比北方运用得多。在这种情况下，江南诗歌以及绘画中经常出现的竹、梅、菊、太湖石等等对北方人来说没有直接与之生活感觉的物件，也就难以在具有这类词汇的诗歌中比较全面地体验江南诗人的感情，这也就是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江南人或者江南人的作品很细腻”的原因之一吧。提到土地上人口的密度，江南人对环境生态也就更加敏感，说白了，就是对环境污染更有生活在其中的切身理解。延伸地讲江南人更应该是环境保护的先锋，由此也会产生更多保护生态的文学作品。其中也应该包括人性的生态。
浙江安吉的这次讨论会上也确实提到了环境生态这一点，安吉本身的自然生态不错，还是有名的竹乡，并在现代的生存环境中以此良好的生态骄傲，当安吉人提到当地著名的画家吴昌硕时，我就联想到这位国画大师画过的题材，包括茄子、白菜、藕、石榴、竹子、梅花等等。可是过去土地上的产物对现代人来讲不再亲切，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听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讲，西红柿是长在超级市场里面的。确实，现代蔬菜生产大多是在暖房里面快速制造出来的，有点像变魔术。将来中国的孩子们也许也会这样认为的。前几天我就问过一个上海的孩子，有没有听到过公鸡在早晨打鸣？他回答说在电影里听到过。
关于江南诗歌这个说法，许多人都说以前没有这样分析过，江南因为地理环境与生存需要，许多江南生活用具的名词进入诗歌之后，北方人读起来就不能有很深切的移情效果。尤其是发明现代旅行工具之前，有几个江南人去过北京、沈阳、哈尔滨？那时候文学作品中的南、北方差别确实很大，另一个在题材上的差别就是新闻和新闻传播的局限性，以前的南方新闻传到北方，或北方的新闻传到南方，甚至没有传到就已经被淡忘了、消失了。所以读者群也有南、北方之分。当然少数伟大的作家能超越某些限制，那另当别论。现在的人，在旅行工具如此发达，电视、电脑如此普及的情况下，都会有南、北方两种生活和新闻的知识。另外，随着历史的演进，都市化、科技化让几乎全球的大城市拥有同样的生活用具：所有的电子设备，所有的卡、所有的模压板家具和沙发……也就是说我们在作品中提到的现代生活用具是一样的，没有以前家具所含有的那么大的南、北方差别。我还记得小时候从南方运到北方的家具因为空气的湿度差别，全部裂开了，它们不能适应那里的环境。
所以现在的诗歌有结合南、北方优势的机会，事实上中国的现代诗歌也在这样发生。城市诗歌是一个大的主流，大家都知道你在说什么，绝没有什么因地理所造成的不同背景形成阅读障碍。除非一个作者非要坚持使用过去生活用具的词汇。但是有一点值得警惕，吃穿住行的现代化并不是忘却过去思想历史的借口，文革也就刚刚过去不到三十年，现代的十几、二十岁的孩子，对那时候的词汇和词汇所含有的人性、思维等背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这是悲哀的。因为我们必须握有文明的胜利与失败的两方面的数据才能让文明前进。
这次在浙江安吉天赋度假村的讨论会正是中秋佳节，使我想起了这是一个有着悠久诗歌传统的民族，一个民族的传统之形成，证明了这个民族有这个天赋，而诗人最重要的义务之一就是要把社会的良心变成人类的天赋。
2005．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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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5-9-20 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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