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月光河 于 2011-10-2 09:35 编辑
摇曳的野菊花
孔银姣 ——为母亲生日而作
故乡的野菊花在我的山坡上迎风摇曳，它总是在比我的心更高的高处，璨然绽放。我须仰视才能看见它，就像小时候牵着母亲的衣襟，须仰视才能看清母亲一样。但是，于城市的喧嚣中我却能安静地听见故乡山坡上它开放时的声音，那声音舒缓悠扬，伴着山泉“叮咚、叮咚”的旋律，由远而近，有时由近而远，在我密不示人的内心流成湍激的河流，深沉而悠远。
我能穿过幽暗的黑夜，看见它黄灿灿闪烁着金子一样亮光的色泽。野菊花的黄是那种浓厚的深黄，比油菜花的黄略微内敛、低沉，缺乏油菜花的那种张扬和傲慢。我能穿越漫长的时光，嗅到它独特的带着药香的味道———野菊花的香味是世间万种花香都不及的，我独爱它那浓浓的药味，和它那深沉蕴含的苦香。
野菊花每年秋天如期而至，岁岁年年，无论世界怎样风云变幻，它从不失约。以它独特的风姿，开遍我故乡的山坡和村前屋后、田坝地头。
我会在野菊盛开的季节里，被那醉人的花香唤回故乡。因为九月初三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母亲的名字就叫菊花，我想她一定是以野菊花而取名的，决不是那种大朵大朵艳丽的，各种色彩都有，但却没有任何味道的家菊。我母亲历经苦难，父亲的英年早逝是母亲苦难的源头。因为只生了五个女孩没生男孩，各种世俗的偏见给母亲带来了无尽的伤痛和屈辱。面对繁重的劳动，生存的危机和精神的重压，母亲任劳任怨，从不把苦难推给我们姐妹，她含着眼泪独自承担命运带来的一切磨砺，母亲养大了我们，又带大了我们的孩子，坚韧和勤劳的高贵品格，在我母亲身上体现到了极致，她面对苦难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很早就想写关于母亲的文章，却无从下笔。“母亲”的份量太重了，无论我怎样妙笔生花，无论世间有多少溢美之词，都无法表达我对母亲那份浓郁深重的情感。面对日渐苍老和佝偻的母亲，面对仍然坚持苦苦劳作而不愿歇息的母亲，我内心的歉疚与无奈，不是用眼泪可以注释的，那是面对母亲生命的无声流逝，而我却无能为力的一种大悲痛，是一种彻骨的疼痛。
如今，已到中年的我，仍然喜欢躺在老家的床上，吃母亲做的饭。春节时从老屋的木格子窗里，望见我远归的儿子在院子里把我的母亲抱起来举过头顶，母亲喜极而泣，那样幸福的瞬间，使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知道，母亲她从不图我们的回报，我们的平安健康便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
又到野菊飘香时节，那金黄的野菊，它是从亿万年中和山川日月一起走来的吧？我不知道它生于何时，将会灭于何世？它肯定会比我们活得更为长久，比我们活得更加从容和自信。人在一些事物面前真是自惭形秽，显得渺小而脆弱，因为人没有那份坚韧和耐力。事物必须坚守它自身不变的本质，才能不被别的事物兼容或替代。野菊花总是在漫长的世事演变中坚守着它最初的本质，比如它清癯的身姿，浓郁的金黄，内敛和低调，它那带着苦药的香味，都是我们这些虚荣和浮浮躁的人们所不及的。
只有我的母亲，有着野菊花一样金黄质地的胸襟，散发着野菊花一样浓郁药味的我的母亲，能医治我的虚荣和浮躁，使我永远心清目明。母亲，你如野菊花一样天长地久，年年盛开，永远在比我的心更高的高处璨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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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9-25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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