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 工
那些人不停地出走
走向高处和低处
汗水就在那儿
汹涌如整个夏季
暴风雨从每一个毛孔溢出
在挣扎着拔高的城市
一群一群,鱼贯而入的
茫然的生命,浇灌成
游动的水泥柱
如果你俯身向低处
就会听到某种声音
某种暗流的蒸腾
冷寂地燃烧,无声地喊叫
看见比火更烫的煤
比煤更黑的血
那些人不停地回来
像一茬又一茬
从地里冒出的庄稼
胸腔里发出的声音
是一个民族
粗重的喘息
山川河流 不停地变幻着
仿佛生命豁然裂开
又不断愈合的伤口
离 别
站台上,挥别的瞬间
强颜欢笑,大包小包
是冷风吹不灭的花
嘈杂和喧嚣,在叮咛中沉寂
不能抵达的远方
曲折延伸的铁轨
像时光的绳索
大地压下来
仰天长啸
簇拥的洪流
从炊烟中流出来
一列一列的离别
聚首在光阴中
像暴雨前旋转的落叶
命运未卜,不知道自己
会流落于何方
也许这是最后的回首
远处一堆接着一堆
没有目标地游移的
仍然是离别
不必因为什么
那些与生俱来的痛,就像车
轮
必然承载忧伤
这是怀念的六月
在雨中,树叶茫然四顾
一只桃子
从里到外一层层
沁出血红
电闪雷鸣的瞬间
呜咽之声传出夏季
这是绵绵雨季
夏粮进仓,衣食饱暖
而狗尾草
渐渐弯下沉默的腰
它在泥土中看见蚂蚁
蚂蚁的列队缓缓爬行
这是怀念的六月
收割后的麦地,留下半
截———
半截阴影
和半截无法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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