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刘加勋 于 2011-11-23 16:01 编辑
捎信
瞎子赵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捎去口信说,昨晚梦见了他爹在梦中向他要钱,要衣服穿,要喝酒,还说,日子过的好,可惜就是老寒腿,一见风就痛。瞎子赵,哇的一声,醒过来,才知道是做梦。瞎子赵点了一根烟,啪嗒啪嗒的抽起来,这是瞎子赵离家二十岁的光景,瞎子赵的爹也足足埋在青山上八年了。瞎子赵才捎去口信说,他爹昨晚托梦给他了。
捎口信的是个大娘,差不多和瞎子赵她娘一样的年纪。瞎子赵在XX地方修铁路,修铁路是个苦活,一辈子没见过铁路的人也不知道火车是个大块头,小时候听爹讲过火车,说像是一条颀长的龙,龙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也没有角,只是头上多出了一个突突冒火的东西。爹也说不清那铁疙瘩跑起来会怎样的块。
捎信的大娘是个跑营生的,在两千多里地给修铁路的汉子做饭,瞎子赵吃不惯那种黑色的馍馍头,馍馍头要掰开,掰开里面有一股丝丝的热气向上冒。瞎子赵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呼呼的向嘴里捣去。晚上坏了肚子蹲在厕所里赶蚊子。
铁路修的不急不慢,七月份是个怪日子,瞎子赵他爹第一次托梦给他。第二天瞎子赵在铁路上才看见别人烧纸,烧的像是一团火,回去一翻开挂历才知道,今天是七月半,的确是该烧些纸钱了。
瞎子赵要大娘捎一个口信给两千多里的赵瘸子(瞎子赵的弟弟),就说他爹要钱,要衣服穿。捎信的大娘是个好人,在一棵大树歇息,两人就谈起来了。瞎子赵说他是赵家庄的,十二岁就出来修铁路了。掰开手指执意说,修了八年,八年从来没有回去过,从一个小毛头长成了小伙子。大娘就拍着腿说,娘啊,我也是赵家庄的。瞎子赵说,我靠。你也是赵家庄的啊?!大娘说,恩。瞎子赵说,大娘你比我大,我以后就叫你婶子。大娘说,太客气了,都一家人吗。瞎子赵就嘱咐了口信说,他爹托梦个给他,要钱,要衣服,要喝酒。叫大娘回去给赵瘸子说说。大娘说没问题,一定办到。瞎子赵掏出三块大洋要给大娘。大娘说,哇,你这孩子,要什么钱啊,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瞎子赵说,大娘你就收下吧。寄信还有邮票钱呢,打电话就更贵了,你说是吧?大娘说,好吧。看你这娃子孝道,大娘再不收下就是大娘的错了。
大娘第二天走到了沿西口迷了方向,左右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路上饥肠辘辘的大娘才记起瞎子赵给他的三块大洋,大娘走到一个小旅店,用三块钱买了一碗细细的稀饭吃。吃饱了才知道瞎子赵嘱咐给自己的事情,要给赵瘸子捎个口信来着,口信是怎样说的啦?大娘想了半天只是记起了个大概,大娘也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个口信啦,管他娘的呢。
大娘在旅店看见一个算命卜挂的先生。大娘上去要答话,才知道算命的先生也是赵家庄的。两人嘎嘎的笑。算命先生要给大娘卜一挂,大娘嘎嘎嘎的笑说,我命好得很哩。我就有个事情要请先生帮个忙哩。算命先生第一次听见别人请他帮忙,一个瞎子能帮什么忙啊。大娘说,先生,你若回到赵家庄就说,瞎子赵想他爹了哩。算命先生说,瞎子赵是哪一个啊?大娘说,就是嘴角上长了一个痦子的娃啊。你只要回到村里这样说,哪个都知道哩。算命先生说,没事啊,都家里人吗?不就一句话的是吗?!哈哈哈哈。
嘱咐了口信的大娘心里说了句,我也是对得住他了。
算命先生一路上给别人卜挂看相。才知道大娘嘱咐给自己的口信,算命先生也奇怪,身体不好,在回去的路上犯了风寒,一路上走的像是蜗牛,算命先生才知道大娘嘱咐给自己的话,是怎样的一句话啦?是他爹想瞎子赵了,还是瞎子赵想他爹啦,真是搞不清楚。回去的路上算命先生支持不住了,在一个晚上忽然死了。第二天有人发现地下写了一摊弯弯扭扭的字,上面写着:“他爹想瞎子赵了,瞎子赵想他爹了。”
2011-7-16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