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月光河 于 2011-8-8 23:00 编辑
父与子
发表于《芳草》小说月刊2011年第8期 孔银姣 父亲老张五十八岁这一年，儿子小张三十五。老张虽说有一儿一女，但女儿早年打工远嫁他乡，就剩一个儿子，按乡下的风俗，本不该分家，但父和子说不到一块去，说不到一块去就常常“叮叮当当”，为了一句话，父子二人吵得面红脖子粗。所以儿子婚后就提出分家另过，父亲也没有反对，说穿了是反对也没用。虽说是分家了，但田和地都没分。小两口在县城打工，不种田不种地，田园地头的活儿全由老两口包了，稻子熟了的时候，儿子直接从打谷场往家里挑，要吃菜自动到菜园子里去摘。一个孙女也等于是分给了老张夫妇。老两口子得负担孙女的衣食住行，这倒也不是儿媳逼的，是老张夫妇自揽生意。 孙女一年一个长呀，眼看就上了中学住了学校。老张越看越不是滋味，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快呢？渐渐的老张夫妇就藏起了心事。 这一天是端午节，老张天麻麻亮就去了趟镇上，回来的时候拎着大包小包，跑得满头大汗，中午回家弄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叫来了儿子和儿媳。 老张给儿子和儿媳各倒了一杯啤酒，老张： “你们平时做工也辛苦，先喝一杯酒！” 小张莫明其妙，老头子今天不但不骂他，还给倒酒： “大，有么事就直说。”想了想又说： “当年分家红纸黑字写着，等你们二老满六十岁了，就由我们供养。您和我妈还没到六十吧？您缺钱花？” “缺钱个屁？你就晓得钱，把正经事给耽误了。”老张忍不住又冒火了。 “大，么正经事耽误了？” 老张黑着脸，停着不说话，大口喝酒，大口吃菜。 儿子心下有些发怵，也不说话，也大口喝酒，大口吃菜。 一件啤酒被父子俩喝得差不多了，老张进里屋去了，出来时拿着几张红纸。先摔一张存折在儿子面前，摔出去后又拣回来，打开存折，再摊在儿子面前，并在存折上重重地拍了几下： “看清楚了，这是六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小张：“大，哪来的钱？” “你莫管，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旁边的老张老婆插嘴说：“是我和你大这几年养猪存下的，你大一个钱掰做两个钱用。” 儿媳：“你们自己留着吧，将来老了慢慢用。” 老张：“这钱给你们，你们为我生个孙子，孙女也行，我不封建。” 儿媳：“您不是有孙女吗？那万一要再生个女孩呢？” 老张：“我不是说了吗？孙子孙女都行，但要两个，一个太少了，家里缺人气，准生证我已经给你们办好了。”说完拍拍另一张红纸。 小张：“大，您这话多少年前就说了，您这不是炒剩饭吗？我们不愿再生，再生一个还不要穷死？” “你以前总是说没钱生，没钱生。现在我不是给你钱了，你还说要穷死？” “这不是给钱不给钱的问题，生两个孩子教育质量就要下降。” “你教育个屁？你的孩子这几年还不是我们在教育。” “那不一样，她将来还要上大学呢，用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你们一定要给我生，不生就不行。”老张站起来，桌子拍得“哐哐”响。 小张也站起来： “好好好，大莫发脾气，我们生，今年生不出来，明年一定生。”小张说着拿起桌上的存折，扭头走了。 老两口见儿子答应了，心下欢喜，又去给猪喂食了。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突然有一天听见村里谁家放炮竹，大地红鞭炮炸得震天响，还有烟花往天上窜。这不年不节的，谁家办喜事了？没听说哪家有喜事呀？老张老两口在家谈心，嘴上说着，脚也动了，跑出去看热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儿子家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银灰色小轿车，看得出车子是新的，两边的镜子上还系着红绸布。儿子笑哈哈地在发烟，车旁还站着儿子好几个朋友，儿子从车上往下搬酒。村庄里的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又都有些奇怪，小张虽说不是好吃狂赌，但也就一普通砖工，没听说做过包工头，怎么突然就富裕起来了。 村人： “小张这几年发财了，都买小轿车了，了不起，了不起！” “哪里？哪里？我哪有这个能耐，我大和我妈也凑了几万。” 村人：“哦，你大你妈倒真想得通？平常那么节俭，原来是为了攒钱给你们买小轿车。听说光养一辆车，一年也得小万吧？” 小张：“做人要想得通，不然老了后悔，呵呵！” 老张听儿子这么说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你这狗日的，你这龟孙子，把老子的钱拿去享福，快把老子的钱还给老子。”老张说着就要上去砸车子，被他老婆和村人拉住了。 小张说：“大莫生气，晚上到我家喝酒。您的钱我先用着，过几年还给您。” “我要那钱做么用？我要的是孙子呀！”老张说着坐在地上捶胸顿足。 村人在旁边说，小张还年轻，过几年再生也不迟。 老张说：“还年轻个屁，我都快六十的人了，过几年我做不动了，他一个人更养不起。”又骂小张不明事理，耽误了好时光，将来老了要后悔。 小张：“大，将来社会上人人都有养老保险。养儿子有什么用？你养了我还不是没用？车子能驼我出去玩，您儿子能驼您出去玩吗？”说着笑呵呵地往家里搬酒。一面搬酒一面摇着头说：“老封建，现在什么年代了？走走走，大家去我家喝酒。” 村人看老张气成那个样子，拉老张回家歇着，村人劝说：“现在世道变了，以前是躲着生，现在是叫他们生他们都不生。” 老张气急败坏地指着儿子和他的朋友们：“你们这群懒货！” 又骂国家：“国家也不管？你们这些懒货无法无天，该生不生，我也要叫国家把你们抓去坐牢。” 小张等年轻人听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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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8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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