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
星晨
“爸爸,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你不出去了吗?怎么还是出去了呢!”
“爸爸,你在那里?我要到你那里去。我要与你在一起!”
人家说“水往下流”，果然不假，雨夜的合肥，整个大楼人去楼空，下班后往往就只有我一个人，平时倒也无所谓，但冰冷寂寞的冬日夜晚，一股难以压抑的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的情愫如窗外的大雨一样从整个身心中冲出，充满了大大空空的写字间，弥漫在整个同样空空的大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我只能吟咏着古人的悲词，不一样的环境，一样的心情。
其实，女儿，我何曾舍得离开你去远方？在合肥，省吃俭用，一块五毛钱的面条我要做三回煮的吃，但打回家的长途电话却怎么也舍不得挂断；上班工资不多，但每到一有一两天的假期，第一件想的是就是回家去看看。一个月的伙食费只有百把块，但跑家却花去好几百。女儿，你知道吗？爸爸之所以到合肥来找事做，不就是考虑离家近，回去方便吗？
我是个从骨子深处都爱着我现在这个家的人！从孩童有记忆时起到三十一岁成家前，我是缺少被爱与爱人的感受的。母亲虽然爱我，但很早就离我们而去，父亲对儿女的爱难以让我感受到温暖，他对子女的教育方式有点象西方国家，在我很早以前，他就引用一句“今古贤文”中的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牛。所以，在我十八岁那年招干后，他就基本上对我“放任自流”了。这一方面让我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但同时也让我从内心深处拒绝了父爱。在我遇上我现在的妻子之前，我一直是想去远方流浪的。记得那时最吸引我的一句广告词是“浪迹天涯，桑塔纳就是你的家！”，也为此，我当时倾我所有，买了辆当时在我生活的小城算是很好的摩托车和同样是出类拔萃的照相机，而且还专门学了小车驾驶证，准备外出走世界。但人家说婚姻是有缘份的，在我不考虑它的时候，她却来了。那是一次与一个女同事也是同学在一个桌吃饭时，同学陪我喝酒时说着好听的祝酒词：愿你找个好女朋友！我当时就半开玩笑半顶真地说：你别光说呀，也要帮真忙，给我介绍一个呀！谁知，这个同学还真够认真的，第三天，她就打个电话给我，说有这样一个女孩子，怎样怎样的，反正是很好，我倒觉得是配不上的那样。她还约了时间让我俩见面。也是我俩确实有缘吧，反正很快我俩就结了婚，而且很快又有了这个世界上我最疼爱的人——我的女儿——氢氢。
氢氢，其实取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含义是“亲亲”。人家常说：儿的生日，娘的难日。果然不假，确实！记得一向娇生惯养的妻子本来在预产期时就非常怕疼，想剖腹产，但听医生和书上讲，如果可能的话，顺产对孩子的生长发育好些，于是，妻子毅然选择了顺产。但她还是逃不脱对生孩子时的疼痛的害怕，记得那时，她问那些关心她大肚子的年纪大些的妇女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生孩子倒底有多疼？记得她的一个好朋友回答的很好：反正死不了，但也与死差不了多少！女儿出生的那天，她果然疼的厉害，她的疼痛和紧张让医生和我以及她母亲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反正折腾到最后，她说她要睡觉了，医生倒慌了，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睡着了，我也知道，那绝对不是“睡”，那是昏迷！医生无计可施，我更是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声音，我是真的害怕！长大成人以来第一次我因害怕而哭了！幸好，在医护人员的努力下，孩子终于顺利出生了!记得那位医生把小孩从产床上高高地举起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真是难以言表，我深知，从此，我就拥有一个完整意义的家。对别人来说，可能不觉得算什么，但对于缺少爱与被爱的我来说，这种完整意义的家的感觉已经离我而去了十好几年！甚至可以说是三十年！（因为从我有记忆时起，我家就一直是分居两地，而且甚至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年，我家里别说私房，就连一件象样的家俱都没有！而且，随着父母亲工作的频繁调动，家的概念在我脑海中很模糊，记得我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参加工作，我前后念了十几所学校，以致到现在我的一些同学还搞不清我到底是那里的人，我的家到底在那里）。
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印象是太象我了，以致我带她出去时，人家总说她是我身上剥下来的壳，一个粑子印印出来的。她出生后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她是我的最爱——亲亲。后来最终取名“氢氢”还有多项含义：其二，轻轻——她出生时除医护人员外，只有她外婆和我在旁边迎接她，产房内外静悄悄的，而且女儿出生后也特乖，由于我和岳母忙着去照顾已近昏迷的妻子，又没有其它亲友在旁边，医生就把女儿抱出产房放在候产室里的一张床上后走了，当我和岳母忙乱一阵子，猛然想起还有个小宝宝也要有人照应时，却不知道婴儿在什么地方！急忙去找，她在外面床上不哭不吵，眼睛微眯，乖着哩！其三，女儿出生后称体重时只有五斤二两，算是比较轻的了。其四，女儿决定取名叫QING QING 后，又遇到一个问题，倒底取个什么QING字呢。一来我有两个平辈亲戚名字里有“青”、“钦”字，这个要讲究个不能讳。另外，我多少还有些文人意识，觉得名字还是取的与众不同一些才好。于是，我想到了“氢氢”两个字，一来我和妻子都是政府机关工作，按农村有些瞧不起我们的人说就是：吃冤枉粮（商品粮）的，仔细一想，他们“骂”的却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泥巴田里烂掉了几多秀才”！在现行城乡差仍存在很大距离时，我们拿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相对于人均年收入还不到两千元的农民来说，我是有点吃冤枉粮的嫌疑。其实，我和妻子在读书方面应该说都是有机会深造的，但当时我们双方的父母想法都差不多，有个工作就行了，何况当时钱都紧，孩子又多，出来一个算一个，谁还会发狠培养孩子呢？所以我把女儿取名“氢氢”就是想一定要把小孩培养出来，学上真本事，从事科学技术方面的工作。氢是化学元素，且排在第一位，我希望女儿能学业有成。还有另外一个意义，杨氢氢，按外国念法应是氢氢—杨，化学分子式就是H2O，也就是水，水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化学结构，也是老子所倡导的“故其不争，天下莫有能与之争”的柔弱胜刚强的典范。
名字虽然只是个符号，但每个人的名字里都会寄予着父母长辈沉甸甸的内涵。听我父亲讲，当初把我取名就是希望我象白杨一样永远向上，象青松一般挺拔坚强。虽然我愧对父母的期望，但至今，每当我遇到困难想打退堂鼓时，我就会想起我的名字，想到我那早已在黄泉之下的母亲哀怨的眼神，想起柔弱的母亲看我不发狠念书时那无奈淌下的泪水，想起每当我到学校去从家里走时她的唠叨：孩子，你要发狠啊，我们家没有后台，没有关系，你念不出来，做什么好呢？！当时年少的我，懂多少事！？，对母亲的哭泣和唠叨，只是感到烦人。而今 ，母亲，多少年来，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我是多么幻想能听到你的一声唠叨，痛痛快快地叫一声：妈妈！你吃了一生苦，可没享一天福，我们刚长大，日子刚好过一点，你却早早地就走了，你走时只刚过五十岁呀！你是死于高血压引起的肾心功能衰竭，你的病不是治不好，而是因为穷，舍不得花钱看病，拖的呀。记得小时候，有次你说你头很昏，要上街去看病，可你带我们姐弟几人上街，回来后，你买的不是药，你给我们几个买了连环画书，因为你看出我们盼望小人书那眼巴巴的表情，你不想让我们在别人家小孩面前产生自卑！你还给奶奶买了一根油条，老人家早就想尝尝油晕了，但你就是没有给自己买些治病药，那怕是一粒止痛片！妈妈，虽然您早已离我们远去，但请您相信，我会记去您们给我取的名字，永远向上，挺拔坚强！
今年，对于我来说是个戏剧性的一年，本已无心在官场混个什么名堂，发誓要做点学问的我曾经在领导面前表了这样一个态：有“板凳要坐十年冷”的打算，向“文章不写一句空”的目标努力。但改革还是改到了我的头上，我从局机关精简到农村基层一线去，后来，在又一次改革来临时，我主动让出编制，按时髦说法，算是“下海”吧，我离开了工作二十年的小城，来到了合肥。今晚，只有冷雨相伴，孤枕不眠，格外想念家乡、家人。正如一首歌唱的那样 “再见吧，亲爱的梦中姑娘，我要去远方寻找未来，假如有一天我能衣锦归来，再来你的窗前诉说情怀；再见吧，亲爱的梦中姑娘，我要去远方寻找未来，假如有一天我不能回来，就让月光守在你的窗外”。是的，我是怀着梦想辞别妻女，来到合肥的。
我曾经与一个朋友谈心时说，这一生，如果说我要努力奋斗的话，那就是为了对得起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三个女性，也就是我的母亲、妻子和我的女儿。曾经有人开玩笑说，这个社会是死得穷不得的。记得母亲去世时，家里穷，真正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棺木竟然只能停在马路边的一块空地上！还记得女儿在学校回来可怜巴巴的对我说：老师提问，我手都举酸了，可老师总不叫我答。爸爸，这是为什么？，孩子刚上学的那一天，放学我去接她，看她坐在最后一排，伸长着脖子看黑板时，女儿，我能对你说什么呢，就象一首民谣说的一样“一等爸爸不说话，二等爸爸打电话，三等爸爸讲好话”，爸爸只能说爸爸继续努力吧。我更觉得对不起妻子，嫁给我倒底是她的幸福还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当人家在慷慨而谈家里如何、老公如何时，我该是让她一起笑谈还是一个人静悄悄的走到一边黯然？
据说，人活在世上是要报恩的，如果说我要报恩的话，那无疑我要报答我母亲，因为是她给了我的生命！我要报答我妻子，是她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我要报答我的女儿，是她给了我生存在这个社会上的动力，培养教育她是我一生永不言退的职责和使命！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冰冷冰冷，诺大的写字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念我的家乡，想念一定已沉浸在梦乡里的妻女，愿你们有个好梦！ |
狗仔卡
发表于 2006-5-1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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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5-1 19: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