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
本帖最后由 刘加勋 于 2011-6-7 17:04 编辑梧桐树
文/刘加勋
院子静下来的日子，石磨子边的梧桐树在开花。花，粉嘟嘟的，上面的鸟在叽叽喳喳的叫。
花稚嫩的很。
风一吹，鸟一啄，就会败下许多瓣儿。婆，在梧桐树下捣猪食，一片花瓣儿落在了婆的颈脖下，冷冷的。婆，勾着手向里掏，掏出来看了又看，花是一丛白白的，粉粉的，颜色也怪的蹊跷，白的，粉红的，这东西真稀罕，好几年的老梧桐树怎奈今年冒出了花哩？婆对公说，这是个好兆头，公在梧桐树下转了一圈，没有做声。梧桐树上有好看的纹路，公一路瞧上去，看见一窠鸟，鸟站在树枝上伸着头左看看右看看，跳来跳去，却没发现树下有人。公拿着拐子一敲，鸟就豁拉拉的飞了起来了。公，眯着眼睛，梧桐树又向下掉了一瓣花儿，徐徐地向下飘。公，捡起来一朵花瓣儿放在鼻子上嗅，婆见了，呵呵地笑，笑的很甜，一颗白厉厉的牙漏在外面。婆说，真怪哩，这东西咋又开花了。
三里地只有四棵梧桐树，婆比谁都清楚。
店面屋有一棵，西山有一棵，瞎子赵有两棵。
婆看的这一棵梧桐树是店面屋洼地里仅有的一棵。这棵树好些年没有开花了，婆还记得黑娃在这棵树下乘凉，拿着个席子，席子铺在地上，旁边黑娃的娘就在咕噜咕噜的喝水。夏夜，黑娃的娘是拿着小板凳子坐在梧桐树下豁拉拉的用芭蕉扇打蚊子，蚊子的血水黏在黑娃娘的腿上、肩上。婆，记得那夜黑娃在席子上睡熟了，一条蜈蚣爬在黑娃的腿上，黑娃不知道，才觉得痒的很，一转身才知道是一条蜈蚣。蜈蚣本要踩死的，蜈蚣爬上了梧桐树，爬上了梧桐树的枝头再也没下了。
黑娃再也不敢铺着席子在梧桐树下睡觉了。不知某时候来了一个乞丐，乞丐是老男人，胡子邋遢，在梧桐树下乘凉。乞丐在梧桐树下捉虱子，捉一粒就放在嘴里，婆，看见了，要赶走乞丐。婆说，这树下不能呆哩，这树是棵老树，老树成精了，对人不好哩。婆的意思是让乞丐离开。婆讨厌老乞丐呆着梧桐树下，乞丐不走，婆就烦躁。婆说，这是我家的梧桐树你是不能在树下呆的，乞丐不听话咕噜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婆就用屎涂满树身。婆，脑仁疼的厉害要黑娃拿白石头粘着唾液向脑门上揉，乞丐一走，婆的脑门就不痛了。
西山的一棵梧桐树有一搂粗的腰，枝桠蓬松在云朵里，枝桠开开的，上面没有开花也没有结果。西山原本是一块荒凉的土地，土地的周围是蒿草，蒿草围满整个西山。西山的跟前是坟丘，这是一片海，是一片坟丘海。文革时候婆的娘就是在这棵树下吊死的。婆，当时是个姑娘，婆的娘就在这棵梧桐树下看着那些手臂上带着红袖章的人，一个个的闯进了自己的家，打翻了古炉、砸碎了碗碟，婆的娘背了一个反革命分子的罪名，婆，想着这件事就落泪。婆说，这都是命啊,这不干净的树。婆，每年都去梧桐树下看那片坟丘海，婆对孩子说，以后我死了就把我埋在这树蔸下，这里我能看见我的娘。
瞎子赵有两棵树。
这两棵梧桐树长在瞎子赵家的院里。瞎子赵本是个算命先生，是那种打着“半仙”旗号的瞎子。瞎子赵说，年青的时候害了青光眼家里没有钱，娘把自己的被褥卖了换了五块钱，找了郎中，郎中说没得救了，瞎子的娘就趴在梧桐树上哭，哭了一天一夜，娘倒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瞎子赵摸着梧桐树在树面子刻着一个“娘”字。
瞎子赵说自己年青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那女孩水灵灵的眼睛，有两条辫子，瞎子赵还呵呵地说那时候他躲在梧桐树的后面牵着她的手，女孩还吻了自己一下，有一晚还干了那事。瞎子赵说话的时候全没注意他是个瞎子，他开心的笑，笑完了又想起了自家的娘又大声的哭了起来。
婆，老了，再也走不动了，瞎子赵去年死了，死的时候婆哭了一夜，喏喏地说你这短命鬼怎么就死了呢？你那夜不是和我在梧桐树下相好吗，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婆，痴痴的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第二天，天亮，婆拿着一把斧子要出门，公拦不住她，婆在那棵梧桐树上砍，砍了几下，婆就倒了，从此再也没有醒过来。
完稿于2011-5-26 九田村 好文章！拜读了！你在九田小学上过学吗？ 恩我家就在九田街上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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