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记忆之父亲
家园记忆之 父亲 很早,就想为父亲写些文字,可是心里一直在徘徊。夜不能寐的时候,我问过自己,究竟哪些文字可以完整的还原父亲的一生,自己有多少的把握,去品读父亲心中曾经有过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究竟借这些文字能表达自己什么样的感情?一直动不了笔,心里又一直放不下,不知是想得太多的缘故,父亲竟很多时候入了梦来。梦里父亲的模样没有改变,生活的场景全是我小时候见过的,我只能看到父亲在里边忙忙碌碌,不知道我们在哪里。父亲是一个平常的人,可他的平平淡淡里,却有过很多的苦难和无奈。幼年,因为祖父躲壮丁,逃荒到了湖北的浠水罗田,父亲七八岁光景,就在异乡的田地里为了活命帮大户人家放牛割草,种庄稼,七八岁的孩子,就让生活的重负牢牢地套住了。童年于他,是没有肆意的笑语欢乐的,有的,可能就是泪水,饥寒和富人的白眼。父亲很少跟我们谈这些,偶尔,酒后的他,进入到思想的旮旯,才会跟我们说一段心酸往事,现在想,父亲是不想触及哪些烙在心头的苦痛吧。十三岁那年,家乡迎来了解放,寓居他乡的祖父抛不开他的故土情结,又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落地生根的地方。由于祖父是不能稼穑的人,父亲早早地承担了养家的重任。而叔父此时,进了学堂,识他的字去了。父亲跟我们说及过此事,他只说他很羡慕叔叔能读书识字,竟然没有一点怨愤的意思。还说只有锄头木梨与他为伴,当时的家境,牛是不可能有的,那是庄稼人最大的财富,父亲是用他的人工换人家的牛工,很多天才换得到一天,而且,还要厚着脸皮,受人家的白眼。从这时候,父亲爱上了酒;酒可能是他最好的麻醉剂。累了,痛了,心伤了,都可以借酒来解脱。“醉解千愁”的话,父亲断断说不出的,但他知道,酒后,这个世界给他的苦痛,都在他的甜睡中烟消云散。祖父为此没少受族人的溪落,而他,终是不能脱下他的衣衫,父亲也在寒来暑往中,渐渐长大,渐渐学会了坚强,渐渐有了自己的尊严!父亲是一个追求进步的人。虽目不识丁,心中自有沟壑。宗族的长者渐渐喜爱上了他的耿直和果敢;村公社的领导也注意到了这个勤劳朴实的年轻人。是故,二十出头,父亲入了党,被村选为生产队的队长。父亲当了近四十年的队长,后来一些年轻的乡镇干部都戏称父亲是“队长王”。父亲嘿嘿一笑,也没有更多的话,依然做他份内的事,帮助一些年轻人。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的记忆力奇好,简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且,心算能力极快。上学以前那几年,常常跟父亲到大队的油坊去玩,父亲无师自通学会了油匠,大队有个油坊,父亲经常在那里干活,记得一次油坊的会计与父亲打赌,一个月油坊进出的帐,会计用算盘,父亲口算,谁先算出来,谁胜,输了,谁出钱“打平伙”《方言,集体吃饭的意思》,赌资是,猪肉十斤。一帮叔叔伯伯在一旁起哄,会计的架式咄咄逼人,父亲心一狠,应了。于是,有人自告奋勇唱帐,而且,只唱一遍。算盘珠子毕拔的响,唱帐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柳扬顿挫,唱经一旁中听;该干活的人也停下手头的活不干,而且还招来旁边屋场围观的人,差不多两个时辰,最后一笔帐刚唱毕,父亲说出了他心算的结果,稍后,会计也停下了算盘,报出的数字跟父亲算的分毫不差。一屋子人惊讶之后,便轰然雷动,会计也是爽约的人,赶紧去置办酒菜去了。要知道,那年月,十斤猪肉可不简单呢。那一天中午,我吃了非常可口的饭菜,父亲的酒也喝得肝胆须张。也就经那一回,父亲的人气在乡邻之间更是旺盛。我一直在想,那顿酒,父亲吃得挺是乐意吧。父亲是很有主见的人;回过头看,不见得父亲的每一言每一行都是正确的,但父亲只要想到了,就会马上行动,绝对不拖泥带水。哥哥上师范的那一年,就为二十块钱难到了父亲,父亲跑了几个亲戚都空手而回,一气之下,把老屋铺楼板的枕子全部拆下来卖给了大队,当时大队正在筹建养殖场,那是不可多得的木料;父亲为了子女求学上进,他是真豁出去了,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更重要。父亲以耿直出名,是故宗族的人家有个七长八短的事,都爱找他调解。没少耽误,吃力不讨好,自然没少挨母亲的数落。有时候,一家人正吃着饭,哭哭啼啼的人来了,骂骂咧咧的人也来了,弄得一家老小饭都吃不安生,而有时,放了饭碗,就帮他们调和起来,饭,竟然没有吃饱!母亲埋怨,是怕父亲身体吃不消。遇一些不识趣的人,任评父亲怎么调解劝说,竟然在我家的堂屋里大吵大闹,更有甚者,有动粗的,有一次,父亲是真的怒了,大喝一声,“滚——,要打到外边去!”来人慑于父亲的威严,灰溜溜的走了,而他们间的那些琐事,也就那么迎刃而解了。家境贫穷,一点也不影响父亲对人对事对理的看法。我们大了,可以替他分担一些压力的时候,父亲把我们一个个送进了高中。有人不解,问父亲,这是何苦,父亲回答很简单,“读书只读得穷,读不熊”。父亲是想我们有出息,能胜过他们那一代人,而我,终于没有如他的愿,惭愧得很。都说严父慈母,总是有些道理的,打我记事时起,很少看到父亲真正开心的笑过,很多时候,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头一直在那里敲打,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而每次我从学校拿了奖状回家,父亲的笑容很舒心,小小的心里在想,原来父亲并不是不能笑的人,可能不能是负担过重,让他笑不出声来。老屋的一方墙贴满了我获得的奖状,那也是父亲引以为傲的地方,尽管不识字,经常看到他站在那些奖状前颌首微笑。有些发黄了,或者掉落下来,母亲打算收起来算了,父亲还是很有心地张贴好,小声跟母亲说,那是孩子的成绩呢。可惜我那时不曾明白真正的感动。现在想起来,多了几许感伤。父亲的要强,让他与他的同龄人相比,历经了更多的苦难;受了更多的白眼和言三语四,而他,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把自己的坚韧顽强展示在他人的面前;父亲的好客又让捉襟见肘的母亲惶然不知所措,拿什么招待客人呀,背地里没少让母亲埋怨。在我的记忆里,家道虽贫,我们终于在父母亲的羽翼下,一天天长大。四十过后的父亲,不幸染上了结核病,自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而终日的劳碌,又让得不到很好的治疗,是故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他,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如果没有了他,这个家,还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呢。有些时候看着父亲打针吃药。竟想自己生病的光景。小学四年级那一年,在学校里我突然病得很厉害,放学的时候,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老师捎了口信,让家里人来接我。我家住在半山腰,离学校起码三里地。天黑的时候,父亲光着双脚来了,一脸的焦灼,先找大队的郎中看了拿了药,背起我往家里跑,记得那一晚没有月亮,山路只能见一线影子,而父亲走得奇稳,我在父亲的背上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舔犊之情,才真正理悟什么叫天下父母心。可这时,父亲老了,岁月的风霜花白了他的头发,以往挺直的脊梁有些驼了,步子也显得有些蹒跚。而这个家,还是让他放心不下。真的惭愧,是我们那时少不更事啊。如果我们都能有一点父亲当年的模样,父亲该安然得多吧。永远不能忘的是九六年四月十三的那个夜晚;当时家里养蚕,我和妻喂过蚕后,父亲还在堂屋里看电视,晚上十一点的光景,见我们忙完了,抽过一支烟后跟我们说了几句话才去睡觉,可当我们刚刚迷上眼的时候,就被大哥的喊声惊醒,说父亲正头痛得很,赶忙过去一看,父亲正抱着头,痛不欲生,不时用手击打自己的头。就在这一夜,即便我们找来了医生,也没能挽救父亲的生命。就这样,他丢下我们走了,而白天,他忙了一天的农活,为四月载秧做准备呢。父亲的琐事,我已记不清的有很多。写这些文字的缘由,就是怕我会一年一年的忘却。最后,连父亲生前的点滴都记不住。我们是父亲的儿子,血脉里有他无私的传承,性情里有他的情结,只是,现在想念他老人家的时候,我们该是什么样的心情?父亲的坟在老家的山上,今年,无论如何我回不去了,来年,我一定回去祭扫,静坐于坟莹边,和父亲的魂灵悄悄对话。要知道,父亲,永远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永远是他的牵挂。拜读,问候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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