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恍然如梦——祭祖父文
本帖最后由 青草池塘 于 2011-4-15 17:39 编辑挽祖父联二十年前蒙护爱，长孙得依，言传身教，没齿难忘三千里外闻噩耗，祖父仙逝，日夜兼程，举步心伤 题记：2010年5月18日，首都机场，正准备从北京回上海，接到家里电话，爷爷病情已有大好转，饭量和精神都非常不错，我心中开满了花；5月20日，我在广州，电话惊闻爷爷病情恶化；23日，爷爷仙去……如今，我又到北京出差，又是类似的季节和天气，漫天白色的柳絮纷飞，思念涌心头——谨以此文祭奠已殁近一载的爷爷。 思绪拉回一年前……2010年5月23日下午3时许，周日，我在广州出差，午休中。突然接到四叔打来的电话，电话中，他泣不成声，同时还能听见奶奶和其他人的恸哭：爷爷去了……电话里家人的哀嚎，我内心的那种悲恸，今生难忘。一夜秋风狂摧祖竹，三更凉露泪洒孙兰。从此，我亲爱的爷爷离我远去了，这一天，他差几个月满79岁……爷爷出生于1921年，太湖县李杜乡。当时的中国，国共内战，兵荒马乱。李杜曾是当时国共的交战地点，爷爷十几岁的时候，也动过参军的念头，最终被婆婆（爷爷的母亲）劝阻了。爷爷一生共生了8个子女，最后剩下四个，就是我父亲和三个叔叔，其余都夭折了。他的一生是平凡的，都是些琐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内容，但又是那么真实，到处都是走过的脚印。老家有句古话，“爹奶疼的是头孙子”，一点不假。作为长孙，爷爷从小就最喜欢我。他读过私塾，在我能记事起，他就教我识字、背《百家姓》。他常常告诫我说，“世上万般皆下品，思量唯有读书高”，懵懵懂懂的我，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小时候，我非常懒，不喜欢干农活，惹急了爷爷就拿根稻草来打我，嘴上说，“懒要有懒的八字，除非你念出书来”。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读了大学，上了研究生。如今参加工作，眼见有所起色刚能自立，然而斯人已去。子欲养而亲不待，悲哉！上世纪50年代因修建水库而进行库区移民，爷爷和奶奶他们从李杜搬迁到太平。当时没有交通工具，搬家全靠爷爷和奶奶他们一点一点用肩膀挑、用板车拉，来来回回，几多辛酸！当年我父亲才三岁，他的任务是拎着一只老母鸡……儿时，爷爷经常跟我说这些故事，还有国共在李杜打仗的场景。每当说起这些，爷爷总是点起一支烟，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去年清明的时候，家里要去李杜做清明，爷爷执意也要去，说是想去“探探路”，没想到，一语成谶——回来后就一病不起；一个月后，爷爷就离我们而去了……爷爷在世的最后十几年，一直在帮忙放牛。他对牛很精心，很早就出去占地盘，图个草茂盛的地方，生怕牛没吃饱。牛在边上吃草，爷爷就坐在自带的小凳上，看起他随身携带、已经被翻了无数遍的《教儿经》、《三字经》等，有时候还念念有词“养不教，父之过”……看得痴迷了，就连时间也忘记，奶奶这时就开始抱怨了：这个白胡子老头，没有个钟点的，跑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按时回家吃饭。 以前每次回家探望，爷爷总会陪我这个大孙子坐一坐，聊一聊。爷爷喜欢抽烟，每次我都会为他点上一根，然后他会很享受地吸起来，没有太多言语，偶尔问我一些问题，诸如我现在是硕士还是博士、硕士和博士谁更大之类的问题，虽然这些问题我已回答过多遍。他每次抽烟抽到一半就掐掉，放在小铁盒里存起来留着第二次继续，我问他原因，他解释说，这样可以节省一些，细水长流。爷爷这辈人，经历过大饥荒等峥嵘岁月，对很多事情都怀有一丝敬畏和节约之心。以前我总是想，等下次回来，带点好烟孝敬孝敬他老人家。可是，爷爷啊，你现在还能抽到我买的烟吗？ 天不遂人愿。爷爷快79岁左右了，他还没生病的时候，我就跟家人商量，找个合适的时间为他和奶奶做八十大寿，这一天，爷爷没等到；去年五一，爷爷病重中，我赶回家看望他，临走的时候，我到他床前告别，他叮嘱我，早点找一个爱人，这一天，爷爷更没有等到，他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我娶妻生子的那一天。每念及此，我都会怅然若失。 听到爷爷去世噩耗的当天，当天我在广州为爷爷冲洗了一张黑白遗像，装裱好。照片中，爷爷面带微笑，是那么安详。第二天，我从广州乘飞机到海口出差，将爷爷的遗像放在随身的包里——爷爷生前最怕冷，也没乘过飞机，我心里想，爷爷，我今天带你坐飞机，到中国的最南方，那里，没有寒冷，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5月26日赶回老家，跪在爷爷安装了制冷机的棺材前。我来晚了，没能送上他老人家最后一程，总以为，爷爷不会这么快就走的……生前最怕冷的爷爷，生后却还要糟受制冷的痛苦。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但人生总有一些东西不知道去珍惜。爷爷在世时，不懂得和他多坐一会，多聊几句。到最后，爷爷和我们阴阳相隔。爷爷啊，后来的日子里，我内心最深处一直认为你没有离开，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而我，也会时常在梦里见到你，和你说话，而你，还是那么慈祥，面带微笑…… 爷爷走了，我很怀念他。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泪眼朦胧…… 2011年4月15日于 北京 安息吧，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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