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老刘
本帖最后由 东篱 于 2010-7-7 00:22 编辑老刘是个下岗工人,小学文化,除了会敲铁皮没什么其他技能.论起来,他是我远房表叔,平常来往不是很多.
下岗那年,老刘扛了一袋子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来找我,说:侄,我下岗了.能不能帮我找份事做做?
看我面露难色,他又说:你婶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你兄弟还在读书,可正花钱的时候,我却下岗了,唉,再难也得让孩子把书念出来不是?
听了这话我只勉强答应下来.老刘千恩万谢,眼里隐约有泪光.
后来的几天里我东奔西跑,找同学找熟人想给他找份能早出晚归方便照顾家的工作,但都说不缺人.最后还是单位同事帮忙在建筑工地找了份保管员差使，工资不高，得没日没夜在那守着.当告诉老刘这个消息时,他脸上失望的表情很明显.看着老刘离开时孤单的背影,在无奈之余我心里生出几分惭愧.
其时,我刚大学毕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吃上公家饭.
从此,老刘再没来找过我.只偶尔从父母口里零零碎碎听到他的一些消息：他老婆在他下岗后就拒绝吃药，没捱多久就死了．孩子很争气，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为了挣给孩子挣学费他去了外地打工.听到这些,我唏嘘不已，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老刘那张充满失望的脸．
一晃十多年过去,我早已完成了娶妻生子的任务，拿时下流行的话来描述就是“凤凰男娶了孔雀女”。在是不是接父母来同住的问题上我们争吵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我妥协。但我在单位附近添置了套大房子，暗暗为接父母来同住做准备。在搬进新家的第二天清早,被一阵乐声惊醒.拉开窗帘一看,原来街对面有家烧饼铺子门口摆着个大音响,里面正唱着:心在跳,情在烧,何时给我温暖的怀抱…
这样的场景确实让我生乐,我回头对同样被吵醒的老婆说:"你看,这个做烧饼的还真'潮'".
老婆撇撇嘴说:"欺人瘪相,就许你每晚KTV狼嚎,就不许卖烧饼的听流行歌啊?"
一听这话我赶紧讨好地说:"这音乐烧饼肯定味道不一般,老婆,要不要吃?我去买几个?"
"去去去,谁爱吃那干巴巴的玩意.你呀,也别拍马屁了.晚上少鬼混就好.赶紧地,把昨天的衣服晾了,再帮我榨杯豆浆，我可还要眯会."
"得令!小的这就去晾,夫人可还有什么吩咐?小的就是赤身裸体也万死不辞."
老婆一听这话吃吃笑了起来："贫吧你就."
听到老婆不再追究KTV的事,我赶紧出了卧室.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凤凰男却是难上加难。没地位没背景，混十多年才混到个小科长位置,领导一个电话便屁颠屁颠地跑去鞍前马后伺候着.忙了一天回到家，等着你的却是娇妻的横眉竖眼。
做完家务,收拾下出得小区门,我便直奔那家烧饼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板，我很好奇.铺子不大,一个崭新的大铁桶炉子,里面炭火正旺,桶上摆着几个烤好的烧饼;一张宽阔的案板上摆放着一大团揉好的面团,旁边一溜撒好芝麻和葱叶的待烤的饼.看得出开张没多久.老板拿着饼正埋头向炉子边上贴.
"喂!老板,来两个烧饼!"我冲着店里吆喝了一声.
"好叻!拿好了您呐!"老板应声拿起两个烧饼,随手在案板腿边扯了个方便袋包好,抬头递给我.
一刹那,我和他都愣住了."叔?!”我依稀辨认出老刘的容貌.头发花白的他,满面烟熏火燎的痕迹.
“是你啊.”老刘的口气里有几分意外.但我听得出还有几分冷漠,他还为那事别扭着.
"是我!叔,我家就住对面小区,有空上家坐坐.”
“行,回头去.”他敷衍道.
“叔，我上班去了！回见！”
“回见。”
上班的路上，取出烧饼来啃．味道还真没得说,贴着桶壁的那面很脆,向着炭火的这面有芝麻和葱的香味,里面还夹着层肉糜馅,嚼起来酥脆的咯嘣声后，咬到实处却是满口肉香.到了办公室,向同事推荐老刘的烧饼.嘴馋的小李真的去买了来吃,整个办公室里都是烧饼香,引得其他科室的人纷纷来问烧饼出处.大家都很奇怪上了岁数得老刘为什么喜欢听流行歌.有次我问原因，他说：“我不放音乐，你能进来看啊？”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也是种商业促销手段．渐渐地,老刘的音乐烧饼在远近都出了名．
隔三差五地，我总去买些烧饼带到办公室给大家分享,这样做无非是想减轻点内心的愧疚感.时间长了,老刘对我也不似开始时的冷漠.有时即使炉子上有现成的烧饼，他也让我等着现做现出的,说是那样味道更好.在等饼子出炉时，他会跟我唠家常.
“儿子毕业后自己开了家公司，说是要在大城市创业,不愿回来.都说养儿防老,你看,辛苦养那么大有什么用?”听得出来,老刘的苛责中带着几分自豪.
“既然孩子都工作了,你干吗还要开这个铺子?”
“大城市里买套房子你知道要多少钱不?说出来,吓死人啊.怕是要用卡车拉.孩子要成家要买房子,做爹的总得要支持吧,所以啊,趁还动得了就去新学了这手艺,帮孩子挣几个钱.”“叔, 该享福喽！等他成了家,接你过去住,你呀可就是大城市的人.”
听了这话,老刘脸上乐开了花.嘴上却说:“我这糟老头子和他们住一起怕是会被嫌呢.”
我几次邀请老刘去我家吃饭，但都被拒绝了．说是进城里人家麻烦，进门要脱鞋，上毛厕还得注意别弄脏了东西．你说本来就时拉屎的地方，搞那么锃光瓦亮的做什么．听了这话我也不再勉强他，只在过时过节前请他去大排挡喝几盅，再买上条烟和一些点心带让他回去．
老刘的烧饼铺子生意一直很红火，常常是供不应求．有一天，我象往常一样拎了一摞饼子去办公室发给大家．但没人愿意吃．正奇怪呢，小李说："科长，你还吃他的饼子啊？！"
我诧异："怎么了？"
"你真不知道？昨天我正好和老刘一起上卫生间，看他大便完没洗手就直接回铺子揉面去了．"
"你这小子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不干不净吃着没病．这样高温烤过的哪还有什么细菌？"
"科长，说不定你吃的咸味是特殊添加剂呢."小陈在一旁幽幽冒出一句来．
听了这话我全无胃口，把烧饼都扔进垃圾桶．
此后很久我都没去买过烧饼，每次出门都假装很赶,没时间吃早点的样子．大约在几个星期后的一个早上，我才出小区大门，就被老刘堵上了，递给我一袋烧饼说：侄，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忙，没空吃早点，所以啊今我特地送过来，千万不要空着肚子做事．我接过那袋热乎乎的烧饼，嗓子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了．那天上班的路特别长，我和着泪水吃完了所有的烧饼，有些烫，有些咸，有些涩．
老刘第一次进我的新家是来告别的．进门时我说叔不用换鞋的。但他执意要脱，并且不肯换上备用的拖鞋，说是怕弄脏了鞋子．老刘说他儿子公司做得不错，在那边买了套房子，回来接他过去一起住。听完这话我有些自行惭愧,看了看老婆,深深叹了口气.从老刘进门的那一刻，老婆的脸色一直是阴郁的，几乎是他走到哪她就拿着抹布擦到哪。这样一来，老刘愈发局促，没呆上几分钟就起身告辞。
老刘走后，我第一次动手打了老婆，为了老刘受到的羞辱，更是为了结婚后没来过我家几次的农村的爹和娘。
明天和我一起回家接父母！”我对泪水里依然惊谔满面的老婆掷地有声地说道。 凤凰男的爆发么 ？ 凤凰男的爆发么 ？
夏天的风 发表于 2010-7-6 17:13 http://bbs.thhome.net/images/common/back.gif
你还真快~你爆发没？ 我 算凤凰男么 ？要真算是就好了;P 我 算凤凰男么 ？要真算是就好了
夏天的风 发表于 2010-7-6 17:25 http://bbs.thhome.net/images/common/back.gif
我只问是否爆发，非问是否凤凰男 很不错的文章，真实的生活写照！
每个农村出来的人都有几个感动于心的故事！ 我只问是否爆发，非问是否凤凰男
东篱 发表于 2010-7-6 17:26 http://bbs.thhome.net/images/common/back.gif
爆发又何如，不爆发又如何，就如同那经典的一句，不在平静中死亡，就在平静中爆发么 ？我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 ，呵呵高就高点能维持，低就低点能撑住，呵呵 回复 1# 东篱
欣赏了新版主的小说，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版主掉了一个字，“把昨的衣服晾了”中掉了一个“天”字。 我不行小说，但还是一口气读完了，有点酸酸的感觉，老刘的影子在我眼前晃。没有蹊跷的情节，却有感人的力量。文笔平实流畅。东篱斑斑好文章。 回复 8# 余心乐
谢谢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