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和啤酒 发表于 2009-8-27 11:29

时光的无法点缀与言及其他

给哥哥和吉靖和妹妹。

距离我哥中考只有两三个月了,这段时间学习最紧。这周末又不能回家了,前几天妈妈就说到周六得送菜给他,我应和了声,什么也没说。这于我已经是习惯了,去镇上似乎也能长见识。上周是亚周陪我一起去的,这周我早早的喊上了吉靖,约好在“穷坳上”上等我。

《甘十九妹》的结局多少有些意外,尹建平和甘十九妹最终居然都死了,他们武功那么高强,打败了坏人水红勺,为什么最后还要致双方于死地呢?为何临死前又要挣扎着匍匐前进拥抱一起呢?感情这东西真摸不着头脑。《程咬金》相比于它就好多了,不讲那些恩爱情仇的。我躺在床上接着上回程咬金战胜小霸王翟让,群雄上了瓦岗寨的情节往下看,眼镜似乎有点痛,就着昏黄的灯光,视力却是相当的好。没等我弄清楚程咬金下地洞吃喝玩乐一番后穿上黄袍究竟怎样,爷爷就把灯关了。我嘟囔着让我再看会,爷爷没理我。我只能在黑暗中眨眼无奈。不过昨天给叶咪他们讲起《程咬金》来,他们是聚精会神的在听,程知节卖耙,贩盐蹲大狱,骑在凳子上学会“点,劈,掏,削,抹”,劫皇岗,贾柳楼四十六兄弟结义……

早上放牛回来后,太阳已经登爬上半山腰。我对父亲说起家里那水牛我有点怕它了,牵着它回家路上它竟直的朝我乱蹦弹,像是要撞向我,吓得我丢下牛绳,幸好是遇见周文爹,他帮我牵回来的。爷爷乐呵呵的笑,“它不跟你一样还是个伢啊,它这是吃饱了,调皮耍着玩,不用怕。”爷爷向我解释说。我翻着白眼。若是多年后的我,肯定会顶嘴说,他妈的就算是吃饱了撑的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像要跟我玩命似的。当然十几年后的这孩子他已经不是伢了,他长大了,虽然有点瘦。

吃完早饭后,妈妈早已把几瓶咸菜装好了,还用铝制饭盒装了一满盒新鲜青菜。我洗了脸,早上骑水牛时,它没黄牛安分,终是免不了阴沟里翻船,掉下来后满脸泥土。洗脸时妈妈小心翼翼的已把菜放在包里了,黑色的类似于今天手提电脑包,只不过做工材料没有它细致讲究,而且略显破旧,我提着它,不是很沉。原本还让我带米给哥哥,我怕拿不起,硬是不答应,父亲只能作罢,说等你哥哥下周放月假回家再拿吧,不时还叨唠着说不知道“大弟”(哥哥小名)的米这周够不够吃。奶奶在一旁说应该没事,上次带的那些应该还能吃一星期,“大弟”饭量不大,而且从不浪费粮食。我等不及他们在那里说个没完,就提着包走出大门,心里似乎在妒忌他们更疼爱哥哥。

妈妈追出来,塞给我四块钱叫我带给哥哥零花,并且叮嘱我,“叫你哥先从新鲜菜吃起,那个怕馊,你记得把剩菜瓶带回来,路上别到处玩,街上车子多别乱走。”我点了点头,妈妈另外给了我一块钱,说中午回来晚的话就自己买点吃的。

刚走到“前头嘴”,小妹妹就跟上来了,做完她的鬼脸后,央求着要跟我一起去学校看哥哥。此时我是怎么严厉吓退妹妹的,全然无印象,这大概与人的天性有关,总会潜意识掩盖忘却自我的丑陋。多年后已是三岁孩子妈妈的姐姐给我讲过一个小故事,说有天整理东西时看到小妹小学时写的一篇作文,题目是《我喜欢和不喜欢的人》,文章里小妹旗帜鲜明的指出,她喜欢的人是妈妈,不喜欢的是小哥。小哥加了引号,表示不是仇人的那种厌恶。作文里继续谈到小哥对她很严厉,会打她骂她,一点也不疼她。今天我没法再跟她辩解小哥这其实是对妹妹的深层次疼爱,我只想跟她指出作文里的一处错误,引号加在“小哥”头上是不正确的,应该给“不喜欢”捎上引号。

到“穷坳上”的时候,吉靖早早的已在那里等我。他妈妈特别爱他,叫他“黑妹”、“黑皮”。估计是慑于吉靖爸爸是我们的老师,他父母的叮嘱絮叨我没有觉着厌烦。小学学校里一到周末便冷清不少,诺大的操场全无几人,长着嫩绿叶子的梧桐树底下是我们的乐园。依地而挖的“田”字棋、挑担棋棋盘的纹路,全身心的勾勒出了我们童年的模样,然而这童年的模样却就着暖洋洋的春风一直在摇摆,随同那几棵从未曾长大的梧桐树一般,如今早已淡出了浮躁而急促的视线了,从“穷坳上”小学走到镇上也就八九里路,但我走一步,那如刀般苟延残喘的视线便模糊一分。

一路上,我们都是蹦跳着,讨论着最近谁的“瓶盖”打的最准,谁的“鳖”折的好、夯实,用什么酒盒的,白眉大侠的那把金丝大环刀我们能做出来吗?赵匡胤为什么要杀死他的兄弟郑恩?房叔安喝酒时老唱的那首歌是怎么唱来着……

我们驾驶者诗性的时光如同六十年前的奶奶给纳鞋针穿线般简易,六十年前奶奶是没有出闺的姑娘,今天我们俩是去镇上给哥哥送菜的弟弟。

路过舒弯,桐岭岗,黄栗尖,张水上,就下到了镇上的沙河了,河面不宽,大约六七十米的样子。大人们一般都是沿着河坝的田埂走,我和吉靖心照不宣的没有选择窄窄的田埂,我们想徜徉着河水。这一尺多深的河水轻手轻脚的淹没了我俩膝盖,把卷起的裤腿淘气般的打湿了,天气已经逐渐转热,头上除了阳光就是视线边上的蔚蓝,这蔚蓝我后来在南京从未曾见过。我故意的把脚丫伸进细粒的沙里,每挪一步,细沙会随微凉的河水流动,摩挲着我的双脚,丁点痒,丁点意识,突如其来的舒适感让我无法顾及远处满山的映山红。吉靖索性卷开半湿的裤腿,提在手上的那双“回力”球鞋也半湿,我想让它也顺流水而下,终究没敢。这一两里的河地,我们俩花了近半小时幸福走过,同样这摩擦而过的幸福在后来的十几年我未曾遇见过。

哥哥在上课,我们土包似的在教室门口四处张望,全然不懂礼貌。教室里哥哥的同学朝着我们俩直笑,哥哥跟授课老师打声招呼后,跑出教室就带着我们俩向他宿舍走去。哥哥见到我很开心,走到宿舍门口才发现没有找室长拿钥匙。宿舍门是红色,但明显掉了颜色,门上方有个小窗户,嵌在里面的两块玻璃早已不在,哥哥很利索的一脚蹬上门窗,把头塞进去后,身子再慢慢钻,双手紧抓住门窗中间的木框,不会功夫只听见里面“通”的一声,哥哥已跳进去了。从里面打开门后,叫我们进去。

我把包放在他的木箱上,不曾想手提包也被河水打湿了,我将菜一一交到哥哥手里,嘴里还学着妈妈的口吻叫他先吃新鲜菜,容易馊。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还给哥哥带了两个蒸熟的鸡蛋,拿出来时一个鸡壳有点破碎了,估计是路上摇晃的。并且把零用钱也给了哥哥,问了哥哥米这个星期够吃吗,他说够。我没再说什么。哥哥把空菜瓶一一放回包里,最后把那俩鸡蛋分给了我们,有点破壳的给了我,叫我们回去路上吃,他不吃。我二话不说,径直拿来。

我拿着轻了许多的手提包,看着哥哥走回教室,他在远处喊着叫我们早点回家,别贪玩。我们并没有马上回家,在中学的操场上,看见了篮球架,乒乓球台,还有单双杠,这些都是小学没有的。我和吉靖爬上乒乓球台,坐着一起把鸡蛋剥壳吃了。鸡蛋是白味的,没有端午节时吃的咸鸡蛋好吃。吃完后,还试图想去双杠那里练练,但可惜身体太单小了,够不着,只好作罢。

不知觉已是午晌时间了,我提议去街上买点吃的,觉着兜里有钱。一起每人买了一袋奢侈的方便面,幸运牌的,此时根本无法想到十年后我曾满大街寻找这幸运牌方便面,因为那味道我记忆犹新。当然无法预料远不止这些,河坝的田埂如今早在挖掘机的作用下连同满山的映山红消失的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房子,三层高的房子;细腻柔软的河沙也早已融进了砖块、预制板、水泥地;清澈见底的河水我相信一直都在流淌,但淌着淌着,浑浊变臭了,中学的学生再也没法方便的用它淘米蒸饭了,当然今天他们也不必自己蒸饭忙活了。

没走到张水上,我已吃完了“幸运”面,而秀外慧中的吉伢却将他的美味一直延展到“穷坳上”,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弄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这么细腻,这么唯美,这么无懈可击。

回到“穷坳上”我俩在梧桐树底下下了几盘“米”字棋,是谁赢了?能搞清楚吗?我一直在问自己,近乎天才似的吉靖在随后的七八年间展示了他不可抗拒的聪颖与灵气,整个村子都为他感到骄傲。我想,大概是他赢了。

刚到家的门口,妹妹上前凑过来翻着我手上的提包,里面除了三个空菜瓶以及几片不小心的鸡蛋壳便没有其他了。我看了看自己的裤腿,没有全干,仍旧有点湿。我关爱着这仅存不多的湿度,一如关爱生命的无法点缀与言及其他,走到了十二年零四个月后的今天。

殷胜芳 发表于 2009-8-27 15:05

的老,恩忒沙河的个

taihulao 发表于 2009-9-1 14:34

好一篇杂文,儿时的记忆那么清晰!

关松 发表于 2009-10-2 08:22

本帖最后由 关松 于 2009-10-4 23:12 编辑

有着我年轻时候喜欢的味道。
优!

关松 发表于 2009-10-4 23:07

再阅,还是喜欢!

家乡美 发表于 2009-10-5 12:43

一篇很美的散文,欣赏了。

白狐 发表于 2009-10-5 19:05

再阅,还是喜欢!
关松 发表于 2009-10-4 23:07 http://bbs.thhome.net/images/common/back.gif
我阅,亦是喜欢。

白狐 发表于 2009-10-5 19:09

有着我年轻时候喜欢的味道。
优!
关松 发表于 2009-10-2 08:22 http://bbs.thhome.net/images/common/back.gif
也,好像你老了似的,这话应该我说。http://bbs.thx.gov.cn/images/emot/em55.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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