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买了三五月(转帖,非常强的文章)
晚买了三五月省展览馆的公交站台,横七竖八停泊着几辆刚到的公交车。车里人山人海,把车身压得很低。破塑料袋被车轮卷起,一漾一漾地,填没了这车和那车之间的空隙。房产展销会就开在车站背后。朝晨的太阳光斜射下来,光柱子落在展会外面晃动者的几件旧西装上。
那些穿旧西装的大清早乘公车过来出来,到了展馆,气也不透一口,便来到展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均价1万3,不打折,”房产公司里的售楼小姐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旧西装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家都呆了。
“在去年,你们不是卖1万1么?”
“九千八也卖过,不要说1万1。”
“哪里有涨得这样利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各处的买房者象潮水一般涌来,过几天还要涨呢!”
刚才挤公车犹如抢银行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今年天照应,政府刺激消费,银行也不来作梗,利息每月降了这么三五百,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
“还是不要买的好,我们还是回去租房子吧!”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小姐冷笑着,“你们不买,人家就饿死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外地人,炒房团,头几批还没看完,看房大巴车又有几批运来了。
外地人,炒房团,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不买那必须要用的房子,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买呢?丈母娘方面的关是要过的,为了落户口,娶老婆,将来小孩读书,没有房子都是搞不定的。
“我们买到二手房吧,”买二手房,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们,有人这么想。
但是,小姐又来了一个“嗤”,画着稀疏的眉毛说道:“不要说二手房,就是买安置房也一样。我们同行公议,这两天的价钱是上调20%,不打折。”
“买二手房也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买二手房要收这个税那个税,知道他们收我们多少钱!更何况中介费也吓死人?”
“小姐,能不能降低一点?”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降低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房产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降低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价钱实在太高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去年的曾卖过1万1,今年的曾经降到过1万,不,你小姐说的,九千八也卖过;我们想,今年总该比1万1少一点吧。
哪里知道要1万3!”
“小姐,就是去年的老价钱,1万1吧。”
“小姐,打工仔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另一位小姐听得厌烦,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街心,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价钱高,不要买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好房,你们不买,有别人会来买。你们看,停车场又有两辆看房车停在那里了。” 三四个旧西装从远处走过来,映入眼帘的是表现着希望的酱赤的脸。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过早发福的肚子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都还高,要卖1万3!”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房子总还是要买;而且丈母娘有命,必须买在市里,最远滨江。房产公司有的是房子,而旧西装的未来正需要房子。
在间距大与小的辩论之中,在交通方不方便的争持之下,结果旧西装们的口袋真个敞口朝天了;旧西装朋友把自己赚出来的钱送进了开发商的腰包,换到手的是或大或小的一张排号卡。”
“小姐,直接给现房,不行么?”白白的银子换不到现成的房子,好像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农民工!”夹着一枝水笔的手按在电脑键盘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一张排号卡就有一次选房机会,谁好赖你们一个铜板。我们这里没有现现房,只有期房。”
“那末,直接签合同吧。”从电视上听说,知道手里的牌号卡是不太牢靠的。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个就有合同效应的,你们不要,订金是要吃没得?”
不要这牌号卡就要吃订金,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大家看了看牌号卡上的号码,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便把卡片塞进旧西装的空口袋或者起了毛边的空裤袋。”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房展会,另一批人又从公交车站走过来。同样地,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多年以来看着存折的钱慢慢增多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把万分舍不得的把白花花的银子送进开发商的口袋,换到了并非现房的一张卡。
广场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旧西装朋友今天逛展会来来,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装修公司也在参展,本想顺道挑一家经济实惠的。家具也顺便看看,市里面的家具商场,一个沙发就要卖1万2万的,太吓人。如果几家人家合起来团购一下,就便宜得多。陈列在展台里的花花绿绿的家居用品听说在打八折,女朋友们早已眼红了好久,今天看房就嚷着要一同出来,客厅要什么,卧室要什么,都有了预算。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一个带冲浪的浴缸,一个能喷水的马桶,或者一个带地暖的卫生间。难得今年天照应,听说房价回落了那么三五百,让一向排得紧紧的预算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装修,彩礼,婚宴,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对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馀吧。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个小汽车。这东西实在怪,不用费劲,油门踩下去,一溜烟就跑得没影;比起肉包铁的电瓶车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房展会场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袋里的一叠钞粟没有半张或者一角是自己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张钞票给人家,人家才会满意,这要等人家说了才知道。。
输是输定了,马上挤公车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展会上走一转,看点合适东西记下来,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必须要用。于是广场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上走。嘴里还是咕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开发商。女人臂弯里钩着假冒的lv,眼光只是向两旁的店家直溜。婚庆公司跟婚纱摄影的居然也来凑热脑,花花绿绿的一字铺开,顿时把女人的目光勾引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开。 “美女,我们的婚纱好呢,买一件去,”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
当,当,当,——“**婚庆刮刮叫,实力超强价公道,老板,看看再走。”
“喂,老板,这里有各种系列的婚纱摄影,特级的摄影师,外景可以去千岛湖,要不要订一套回去?”
巴黎春天龙摄影几家的店伙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老板”,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老板”的西装,他们知道今天,“老板”们都是真正的潜力客户,这是不能放过的好机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老板”把剩下不多的钞票一张两张地全都“预算”到店伙手里。家具,装修之类必需用,不能不买,只好买差一点。TOTO的洁具价钱太“咬手”,不买吧,还是楼下小店几百块的买一个算了。电器呢,预备买进口液晶的就买国产的了,预备买47寸的就改买42寸了。漂亮的婚纱刚刚试穿了一下,给男朋友一句“不要买,还是租吧”,便又脱了下来。想买小汽车的简直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十几万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买回去,别的不说,几个白头发的老太公老太婆就要一阵阵地骂:“这样的年时,你们贪安逸,花了十几万买这些东西来用,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谁用过这些东西来!”这罗嗦也就够受了。有几个男人拗不过女朋友的欲望,便给她们订了最便宜的婚纱摄影。婚纱摄影这样拍那样拍;恐龙拍出来也变凤凰了。这不但使拿不到手的别的女人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结过婚的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
“老板”们回到等待公车的公交站台,从兜里掏出红河双喜之类的香烟来,便靠在站台上开始抽烟。一会儿,这个也冒烟,那个也冒烟,个个人淌着眼泪。女人们站在一起,开始唧唧咋咋讨论哪里的衣服便宜,什么化妆品好用。惟有她们还能苦中作乐一下。
烟抽了半根,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一的命运里,又在同一的站台上等车,你来说几句,我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对”,不中听,骂一顿: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1万3一平,真是碰见了鬼!”
“前些年是经济好,涨价。今年金融危机,还是涨价!”
“今年涨价比去年都厉害;去年还回落过几天呢。”
“又得把自己赚的钱交出去了。唉,赚钱的花不到自己赚出来的钱!”
“为什么要买房呢,你这死鬼!我索性就不买房了,宁可去租房。老婆爱跟谁跑跟谁跑!”
“也只好不买房呀。买房还要贷款。借了五六厘的利息去买房,贪图些什么,难道贪图大半辈子背着重重的债!”
“房子真的买不起了!”
“索性讨饭去吧,我看讨饭倒是蛮惬意。”
“讨饭去,睡桥洞,房子也不用买了了,个税也不用交了,好打算,我们一块儿去!”
“谁出来当头脑?他们讨饭的有几个头脑,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头脑的话。 ”
“我看,到二级城市去做工也不坏。我们同宿舍的小王,不是么?在下面什么厂里做工,听说那里的房价只要2,3千。他买了1百5面积的房子,照今天的价钱,就是两百万呢!”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二级城市现在也涨价,很多地方也要一万多了,你还不知道?”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年年打工,到底替谁打工?”一个人抽了一口烟,幽幽地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房产公司的半新不旧的金字招牌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们打工。
我们吃辛吃苦,吃糠咽菜,积下几个钱,他们嘴唇皮一动,说‘1万3一平!’就把我们的辛苦钱一古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那就好了。凭良心说,八千块一平,我也不想再低。”
“你这囚犯,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们房产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那末,我们的打工也是拿身体本钱换来的,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为什么要替银行白当差!”
“我刚才在里面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钱放在这里;往后如果房价降了,就来砸你们的店!”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岸上斜溜。
“万一房价降了,找开发商算账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口。
“今年春天,**楼盘不是闹过砸店么?”
“保安动了手,打伤两个人。”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挨揍,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烟抽完了,大家乘各自的车回到自己家里。
公交站台便冷清清地留下几个没熄灭的烟屁股。
第二天又有一批公交车来到这里停泊。展会上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正在各处城市上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有些错别字,未作修改。 买房。。。哎,好遥远的梦 四,五月份房价涨了不少哦。
去年下手早了点,购了第二套房,买好后二个月内就降了500/平,心疼自己的血汗钱啊,不过现在已经涨回来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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