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 发表于 2009-2-23 12:45

神仙,神仙

神仙坐在会议桌的西侧边的一个位置上。彼时,上午的会议已临近尾声,神仙做结束的补充。他很胖,平顶,顶部是呈凸形,头发一根根竖于其上。额角敞宽,双眉浓极,且微微向上扬起,脸部肉多,髭须也多,所以模样像鲁提辖,有些凶煞,不过鼻梁上方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可稍稍削弱这份与生俱来的凶煞。他神色正经地告诉新招聘进的教师(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要好好工作,好好招生,如其不然,将会马上获得一份失业的机会。

这是三年前夏天的一幕场景,在我印象中极为深刻。我在今晚打开电脑准备写神仙时,三年前这一初见的印象就自己先跳了出来,于是,我则索性描摹下来,置于文首。神仙名叫阮大生,关于神仙这一绰号,不知是谁最先叫起来的,总之,后来大家都这么叫。至于为什么送他这个绰号,却是因他性情开朗,言笑无拘,看过去一些烦忧也无,日子过得像神仙似的逍遥自在,别有一种于尘世岁月的风洒。但彼时,神仙是华兴学校的政教主任。因他的面相,又因他是主任级的,再因他初始会上的那一番神色凛然的“恐吓”,我初到确为有些心怯,但这心怯随着对环境的慢慢熟悉,以及与神仙的渐渐交往中,不知不觉间已无处寻觅。

神仙其实是一个很可亲近的人。虽身为主任,却一点也无主任的架子。他的无主任架子又不是所谓的平易近人。平易近人虽面上是一副和蔼的颜色,却也是职业化了的颜色,有领导本该倾听人民心声的义务,阶级意识其实已经植进了彼此的骨髓,这降尊倾听来得却皆大欢喜,于双方都受用,一个能彰显出气量与风度,一个觉着这是无限的荣光。神仙是一性情中人,这是我总的感觉。我觉得再没有任何词能比“性情”概括他这个人更为合适。工作上,因我不是班主任,没有直接与他接触,故并不了解。我接触更多的是生活中的神仙。抽烟喝酒打牌,这类今日之吾国吾民几乎皆会的喜好,神仙是来者不拒,欣然集于一身,且按下不表。单道清人龚自珍有两句诗,仿佛专为他量身定做的,诗曰:“既壮周旋夹痴黠,童心来复梦中身”,神仙已人到中年,周旋于人事的复杂亦是有,但在他身上很难感受到岁月所历经的沧桑气。他与我们说话,像孩童般的无忌,常常是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跑出来。揶揄的话、插科打诨的话、一些荤话,他都说,且一边厢说时,伴随着的面部表情异样生动:狡黠的眼神,装作替某人打抱不平的假正经,一边厢又兀自哈哈地笑着,真真一片天真烂漫!偶或,玩笑开得似乎有些过头,被揶揄的一方显然表情有些不自然,沉默着不言语时,他亦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却并不因此而增减,对其他人挤挤眉弄弄眼,就溜之大吉。

神仙亦有发怒之时,虽是真的怒气填胸,眼神里迸得出一团火,面部肌肉紧绷,但我每总觉他发怒时的神情亦同他童言无禁般拿人开心似地可爱,仍是一股孩子气。是孩子受人平白无辜的欺负后,那种无处发泄的不平,不平里有一种不甘心,却自觉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是大声地嚷嚷,我要怎样,我要怎样!然最终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第二天,又会看到他或是双手插在裤袋里,或是握着一个茶杯,愉愉快快表情生动地走过来,不知谁合该倒霉,又将惨遭被他拿来开涮的厄运。

我大学时极爱龚自珍的诗,又读其有关生平,才知这一位潇洒出尘傲视王侯的才子,其实亦有着一颗情思绵缈的凡心。他曾有诗:“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偶逢锦瑟佳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神仙虽不作诗,其品格风流却可视定庵先生而等之,人间开遍花团锦簇,陌上逢春而触目皆是春情无限。

神仙与他妻子姚妹生得一女,名唤阮涛,才三四岁,在城里读幼儿园。这孩子的一双眼睛极像神仙。但她清澈的眼眸里却蕴着一丝淡淡地孤独,她不是那种很活泼的小女孩,对于周遭的人或世界,她渴望走近,心里却又存着一丝的芥蒂。我曾用手机为她拍照,拍有四五张,回去反复地看她眼神的渴望与孤独。看到最后,照片上却又渐渐浮起了神仙的眼神,心里恍然记起,那些个不经意的瞬间,神仙眼神里折射出的内心的孤独与忧愁。他却原也是被贬谪凡尘的神仙,一样是在经历着人世的万千忧乐!

苦果唐 发表于 2009-2-23 14:33

真是神仙哦。

168 发表于 2009-2-23 16:23

2008奥运 发表于 2009-2-23 17:53

写的不错,真的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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