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 发表于 2009-2-13 22:39

凯南,凯南

凯南近黄昏时分从宿州归来,因前些日子在网上有约,他下车即给我来电话,电话响起后,我遂骑车将他接至我家。



凯南还是去年这个时候来我家的,去年全中国下了一场百年罕见的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足足下了半月有余,坏损了许多工程设施,迟滞了交通营运,很多人还家无路,起初那份赏雪的洁白情怀一时间变得忧愁无比。凯南在皖北的宿州灵璧县教书,既是省内,行程并不十分遥远,总算买上票回家了。那天,我去接他,匆匆照面之后,他便要我将他送回家,因他父亲几个月前在外地打工,不小心从工程架上摔了下来,幸亏有东西挡了一下,伤势并不太重,只是摔断了一只胳膊,现在在家疗养。且他母亲还要晚两天才能赶回家。我不便挽留,就直接送他回去了。



这一次,凯南明显又胖了些,肤色也白了许多,白炽灯光之下,尤为出色。我疑心他是吃北方那白大馍给吃白的。今年偏又不下雪,不然,真可以拉他到雪地里跟雪比上一比。当晚,我们久别重逢,自然有无限的话要说。及至父亲弄好了晚饭,我们且一边喝酒一边闲话。彼此的爱情,灵璧的奇石、钟馗年画、唏嘘感叹为霸王兵败垓下而身葬灵璧的虞姬,谈得更多的当然是文字与读书,这一年都看了些什么书,喜欢谁的文字风格,还写文章和诗歌吗?



这一晚,屋外月色清明,父亲侍弄的花草残枝的倒影,映在庭中异常鲜明,一只鸡不甘寂寞地走出鸡埘,来回闲步,远处偶尔有稀落的爆竹声响,我们浅斟漫饮,偃仰啸歌,虽父母在旁,亦不十分在意。而父母看我们这样无羁的闲话亦如人世的庄重事般,知道不可以去干涉,惟无限喜悦地在旁听着。《增广贤文》上有:“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又大诗人李太白与杜子美曾在我们太湖的李杜乡相会醉饮过,而我与凯南亦是有这样的相知相惜的情意深远。



我在宿州读书时,凯南在淮北读书,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对方这个人的存在,我们是在太湖家园网家园论坛文学版块结识的,因为相同的志趣与追求。其时,凯南刚进大学,大学里在讲授古代汉语这门课时,会提到诗词格律常识问题,对诗歌有兴趣的学生可以自己练习写写旧体诗。凯南兴趣很浓,经常在论坛上贴些诗作,因为是新手,初始写得有些牵强,似有凑词句之嫌,虽少有出律,但毕竟内容贫乏,王国维论词,强调境界至上,凯南少的也就是这个境界。



但凯南天资敏秀,悟性过人,稍经吟诵练习,不久即写出了很好的诗词,像“红瓣风飞姿转瘦,绿衣雨湿泪翻滂”“百日风波复谁忆,枯残一任对秋霜”,其造语奇丽苍凉,深得李义山为诗之精髓,我不禁惊讶感服于他的才华。而新诗我涉猎不多,所以基本是个门外汉,凯南是新诗写得亦如旧体一般的好,且最能临屏赋诗。我们在网上交谈时,我为考他,曾随便出了两个题目,让他作新诗两首,他果然很快就作好发过来了,且作得新颖别致。又他曾写诗赠我,其中有句“在机动车抵达不了的黄昏中/家乡的诗人/在水中写诗/次日,阳光无比幸福/我将我青春的伞/在你的异乡永久遗失。”那是一个夏天,皖北雨水极多,街道为雨水浸没,街道边许多商铺皆浸淫在雨水之中,临近黄昏时分,凯南从淮北过宿州来,当晚,我们又一起喝酒。他可能心有郁结,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而我因了他之故,也觉似有万千愁绪,飘若风絮。后来我们喝得都有些醉了,他竟将他的一把雨伞忘在了饭店,次日想起后,也不愿再去拿。回淮北后的当天晚上,凯南就从网上发了这一首《临屏一首致燕青》的诗给我。“谁比谁更像孩子/谁又比谁说话更像梦呓/为什么/你永远走不出/那轻微而又迷恋久远的伤痛”。一个读诗写诗的人,内心终归如游子一般漂泊无依的闲愁无限,诗虽是写给我的,凯南其实这也是夫子自道。后来,我在一首词中这样描述我们那晚的情景:“如丝愁绪初相照,一杯诗酒惜共眠”。人世有相见的喜悦,亦有相见的忧愁,而我与凯南,是既喜悦又忧愁着,恰如三月江南的烟雨,春色宜人,却又如幻如梦。



国庆长假到时,我在网上邀请凯南过来玩,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及至见面,是一衣着素朴的男孩,肩上挎着一个时下流行的包带很长的黑色挎包,他个头不是太高,亦像我一般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斯文中含着一丝腼腆。这腼腆是盛着丰盈和沉实的,这样的人,不会斤斤计较于外部世界的得与失,他是将一颗心小心翼翼地守着,惟恐在红尘中失却。



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就餐,我问凯南要不要喝酒,凯南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拿了一瓶白酒,两人就相坐对饮起来。我想不到凯南的酒量竟这么好,七八两白酒全不放在心上,后来,我再又拿了半斤。待那半斤酒下肚,凯南才稍稍有些醉意。



于是,我们一起走出餐馆,走到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夜晚的宿州城堂皇华丽,车如流水,我们醉意朦胧而又漫无目的地走着,擦肩而过的是一对对热恋中的年轻的情侣。凯南眼神迷离地告诉我,不上网时,碰上有月的晚上,他常是独自提一瓶酒,买些花生米,在校园里寻一处角落,望月独饮,身前常常也会走过像这样的一对对情侣。



…………

“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海子的诗),他孩子气的突然大喊起来,引来路人侧目。徐步奎有好语:“把绿色还给草地,把嫩黄还给鸡雏”,凯南亦是将眼前与未来皆还给世界,而将一分的孤独存于内心,即使偶尔不经意间地泄露,也是这般的活泼孩气。



1869 发表于 2009-2-13 22:51

但凯南天资敏秀,悟性过人,稍经吟诵练习,不久即写出了很好的诗词,像“红瓣风飞姿转瘦,绿衣雨湿泪翻滂”“百日风波复谁忆,枯残一任对秋霜”,其造语奇丽苍凉,深得李义山为诗之精髓,我不禁惊讶感服于他的才华。

么么茶 发表于 2009-2-13 23:24

燕青问好呵
只是想说真的是用心写,只能意会了!
二位都是才子!

太湖清风 发表于 2009-2-14 00:22

反正我是文盲不懂
但是 我有一腔热血
我能做的也就是帮你顶下帖子罢了

杨柳岸 发表于 2009-2-14 00:48

“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海子的诗),他孩子气的突然大喊起来,引来路人侧目。徐步奎有好语:“把绿色还给草地,把嫩黄还给鸡雏”,凯南亦是将眼前与未来皆还给世界,而将一分的孤独存于内心,即使偶尔不经意间地泄露,也是这般的活泼孩气。
看到这段,我很有触动,却形容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印象中的凯南腼腆中带有几分儒雅的清高,想不到却也是豪放男儿性情中人。我不懂文学,但懂人懂心境,也许这就是似曾相识吧。凯南珍重!楼主珍重!

一网打尽 发表于 2009-2-14 09:04

"不上网时,碰上有月的晚上,他常是独自提一瓶酒,买些花生米,在校园里寻一处角落,望月独饮,身前常常也会走过像这样的一对对情侣。 "
不愧有诗人的风格啊!

念奴娇 发表于 2009-2-14 10:28

我记得我第一次感叹凯南才华是因为他指出了我写的<娥眉>中的几处错误,对古典文学的研究,他是非常出色的,后来在网络上略有交流,多次因他上网不便而没时间讨教,今年还未见过他,不知他是否上班,祝愿文苑的大家新年吉祥,情人节快乐

南山望悠然 发表于 2009-2-14 14:54

向燕青和清狂子问好!

白狐 发表于 2009-2-14 18:55

欣赏了~

半本书 发表于 2009-2-15 10:29

06年底,天使梦相邀,与凯南有过一面之缘,三人把酒言诗,
甚为相投.印象最深的是凯男戏称自己是古典与后现代的
杂种.虽为自嘲,却不乏自信,既有古典功底又有后现代风格.

多年不见,远握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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