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溜的情歌
仿佛那条路上还能找到自己童年的脚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围着太阳运转,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阿鸣从蹒跚学步开始,呓呀学语,讲出来的就是一口纯正的本土方言,初进学堂,乍听标准的普通话,他眼神里流露出朦胧的惊讶,年轻时候的他是我们当地为数不多进过学堂的人,只是几度转折,后来的大半辈子却以做裁缝为生。村庄与村庄之间,只有蜿蜒的田埂,曲折的连成一条条来往的路,他20岁那年看中了对面村庄的一个姑娘小鸾,小鸾对他也是芳心自许,只是她不能算是姑娘,而是人家的童养媳,那个年代,女到15穿嫁衣,她那年刚好15岁,眼看心爱的姑娘要跟别的男人圆房,他情急之下,不顾家人的阻碍,从自家猪圈里揪出一头半大的猪,一个人就登门求亲,小鸾的未婚夫,话还没听完,随手抄起扁担没头没脸的就打了起来。并且扬言说,以后见他一次就打一次,他毕竟是个秀气俊仪的小生类型的人,如何也不是那三大五粗壮汉的对手,小鸾默默的流着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泣不成声。
刚过完年,她跟未婚夫圆了房,没多久就怀了身孕,肚子大到连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的时候,还在田间地头忙碌,因为隔着一条河,阿鸣经常骑着大水牛,唱起当时很流行的《康定情歌》,那溜溜的大姐和溜溜的大哥,还有那溜溜的爱,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
小鸾的孩子顺利的降生了,是个儿子。一家人欢喜的给左邻右舍发红鸡蛋,小鸾却拒绝给儿子喂奶,丈夫粗俗的并不知道安慰劝说,而是抄起皮带一顿暴打,小鸾的心也被丈夫打的粉碎,死死的躺在床沿,几天都不动弹一下。初生的婴儿,由于营养不良,高烧不褪,没过多久,夭折了。家人对小鸾一度的恶劣,好在邻里劝说都还年轻,以后要孩子机会多的是。丈夫公婆对她没有了往日的友善,丈夫更加是把她当奴隶一样,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小鸾喝农药了。不过喝完她又后悔了,抠着喉咙想吐出来,还没吐完人就晕了,家人发现,连忙叫医生来给她洗胃,她沉沉的睡着,嘴里始终念叨着阿鸣。小鸾毕竟是公婆从小养大的,看着她这样心理也不是滋味。经过再三的权衡,托中间人向阿鸣家提了个要求,就是让阿鸣家拿出300块钱,然后把小鸾当做姑娘一样嫁过去。
农历正月初六,小鸾终于做了阿鸣的新娘,没有酒席礼节,没有嫁妆迎送,只是阿明背着还很虚弱的她,兴奋而小心的走过那段泥泞的田埂。夕阳下,那对身影相依相靠,多了一种悲凉的温暖。
那个年代的爱就是那么简单,能够真正的生死不离,阿鸣和小鸾,相亲相爱,互敬如宾。阿鸣一手的好裁缝技术,到处给人家上门做衣服,被别人师傅师傅的叫着。小鸾里外一把抓,孝敬公婆,勤劳节俭,小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越过越顺心。
小鸾又怀孕了,甜蜜的笑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弯弯的月亮一样漂亮,依然是丰收的九月,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阿鸣很高兴,公婆也说好,第一个是女儿,接着生儿子,姐姐可以带弟弟。日子依然在孩子的吵闹声中和和睦睦。
时光流失起来,像风车一样运转,小鸾都是6个女儿的母亲,虽然女儿们个个出落的像小花朵一样漂亮可爱,可小鸾心理总觉得愧对了阿鸣。公公表面到没说什么,婆婆却老是念叨,这辈子怕是抱不上孙子了。听的小鸾更加的内疚,可多年接连的生产和家务的操劳,已经把一个婀娜的身影消瘦得如同一瓣枯枝。只有靠着阿鸣的肩膀,闲暇时,两人一起坐在村口的石头上,望着当年背她回家的那条蜿蜒的路,阿鸣依然深情的唱着: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的好哟,张家溜溜的大哥,看上溜溜的她哟。。。。。。那溜溜的爱依然不减当年。
公婆都去世了,婆婆走的时候,满眼泪光的拉着她的手,几乎恳求的说:小鸾,不要让张家绝后,一定要给阿鸣生个儿子。小鸾流着泪答应了婆婆。可小鸾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偏方什么的用了不少,只是依然没有了动静,阿鸣疼爱的说,不要再折腾了,可小鸾固执的认为答应了婆婆的事,就要做到,不然就算死也无颜到地下见婆婆。
有些事情是注定,眼看一天天的消瘦,却依然没有任何痕迹。小鸾崩溃了,她在自责,想起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她揪心的痛,难道是老天在惩罚自己,是自己亲手拒绝了让那个孩子活下来的机会,虽然当时年少,可那也是自己的骨肉啊。
残阳如血,小鸾偷抱着自己3岁的小女儿,通过朋友的关系,跟一个已经有4个儿子的人家互换孩子,只是这一切都是瞒着阿鸣,自己偷偷的做的。想起以前跟阿鸣提过,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鸣给骂下去了,小鸾抱着换回来的小儿子,心理忐忑不安。
儿子跟自己女儿年龄相仿。小鸾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没打算隐瞒,也知道隐瞒不住,回到家,抱着儿子,看到阿鸣,砰的一声跪在了他面前,阿鸣被这一跪搞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小鸾把自己的愧疚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说给阿鸣听,然后恳求道,要是不接受这个儿子,就把她和儿子一起赶出家门,阿鸣是那样深深的爱着她,一听她的委屈,心里也是酸楚难当,这个女人为他奉献了那么多,想想她为要个儿子把自己折腾了个遍,于心不忍啊,流着泪答应了下来。
这下日子,似乎该平静如水了。天意似乎跟这个可怜的女人有意周旋,儿子一天天的长大,顽皮淘气,上树下河,打架乖戾。12岁那年,儿子背着她跟几个孩子到河里比赛潜水,看谁在水底呆的时间长,时间一分分的过去,别的孩子都上了岸,只有他,再也没有上来。打捞的人员在水底搜寻了一天,什么都没有找到,一直到三天后,用抽水机把河抽干,才发现,那孩子原来被卡在了河下涵洞里面。
阿鸣抱着已经哭的快死了的小鸾,双双跪在河堤上,5个女儿也安慰着妈妈,只是小鸾一再的认为这是她的报应,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在谴责她,在向她索命。
泪是风不干的往事,儿子走后,小鸾身体每况愈下,没能坚持到大女儿出嫁,在快到年关的一个风雪之夜,她回光返照,拉着阿鸣的手,要他在为她唱一次《康定情歌》,张家溜溜的大哥就是她的阿鸣啊,李家溜溜的大姐就是自己啊。风雪夹杂着最初定情的歌声,小鸾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澈的泪,无声的滑落,包含着这个女人艰辛的一生。
夕阳西下,一捧黄土,遥遥的望着那条蜿蜒泥泞的路,一个仍然很英气的男人拘偻着不再挺拔的身影,坐在那捧黄土前,静静的哼着一首听不清的歌谣。。。。。。 好伤感啊,楼主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吧,哈哈 一代怨妇念奴娇的最近怨作,先睹为快 楼主写的不错。童年的记忆里,那个叫小鸾的女人似曾相似。 引用第1楼卓尔0601于2008-07-30 12:53发表的:
好伤感啊,楼主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吧,哈哈
呵呵,这只是记录两个人一辈子的情感生活,苦是苦了点,不过被那女人,我还是满感动的 引用第2楼此去今年于2008-07-30 13:03发表的:
一代怨妇念奴娇的最近怨作,先睹为快
还是那德行,能改改不? 引用第3楼老章于2008-07-30 13:40发表的:
楼主写的不错。童年的记忆里,那个叫小鸾的女人似曾相似。
本来就是上一辈人的故事,我描叙的就是两个人的情感历程 娇不愧是才女~~ 好感人哦
娇姐我想哭了 柴女我来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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