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去老城看一个朋友。路过老家的院子门口，便走进去，想看看当年我家住的老房子，我才发现所有的房子都已经拆掉重建了。那一幢幢红砖砌成的老房子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如笼子般的楼房。
其实这里已经不能再称为院子了。从前四四方方的大院子如今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商业街。我试着去寻找旧日的影子，想找到一些记忆里熟悉的地方。因为老房子是有生命的，每一扇窗子后面似乎都有许多的故事。而这些成群的水泥建筑却透着冷冷的寒意。
我是在那红砖黑瓦的房子里长大的。房子是很旧的，大大的木质的窗户，门是两扇对开的，开关的时候会咯吱作响。一个人在家做作业的时候，听到门扇的声音，知道父母回来了，便赶忙正襟而座。每家每户的房子旁还有个小院子，家家都种着许多的花草，多半是不需要人去打理的，有大丽花，美人蕉，夜来香，洗澡花，每年到了春天便茁壮的成长起来。如今的人多半喜欢一些精致的盆景，象这样的花倒是罕见了。夏天的时候，花便争奇斗艳的盛开着，夜里，各家门前便摆出了凉床、竹椅，孩子们躺在凉床上听大人讲故事，闻着淡淡的花香，数着星星便睡着了。
那时候院子正中有两棵大大的核桃树，这应该是当年院子里最大的特色。每年春天，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核桃便开花了，那花是一串串的，等到花谢了一地，树上便是青枝绿叶，中间藏了许多的果子。等到夏末的时候，核桃才能熟透，而这个季节似乎总是多雨的，一场雨后，地上总会散落着些青黑色的核桃，外皮已摔成稀泥状，捡回家，洗掉外面的脏泥，露出硬生生的壳，然后把核桃夹在门缝里，嘎吱一声，核桃便分成了几半，那里面的核桃肉脆生生的，格外的可口。有胆大的孩子会趁大人不注意，爬到树上去摘核桃，然后一个个往下甩，树下的孩子们便争先恐后的去抢，还不忘记提醒，“看，那边还有一个！”
年年核桃成熟的季节，成了院子里孩子们欢乐的节日。只是那两棵核桃树,还没等到我们搬离,一棵便枯死掉了,另外一棵被新搬进来的一户人家给砍掉，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虽然有些不舍，也有些忿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棵大树轰然倒下，树枝被砍下来，扎成一捆捆的摆在院子的角落里，晒干了当柴烧掉。
而我现在站立着的地方，曾经有一棵老樟树，据说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樟树是不开花的，但院子里常年都飘着若隐若无的香味。逢到过年的时候,一群半大的孩子分成两派打炮仗，便以这香樟树划分阵地。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快乐让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乐开了花。胆小的孩子总会躲在后面，不时探出脑袋来看爆竹有没有在对方的阵地上炸开来。偶尔大人们也会在旁边观站，并不时提醒孩子们小心玩耍。这种看似危险的游戏，在我们的记忆里就象是外婆家的陈年酒酿，有着深深的诱惑，如今闻不见那醇甜的酒香，也寻不见了当年的酿酒人，而老樟树不知去了何方？
我伫立在这片伴我成长的土地上，天空依旧是从前那般蓝。抬头看空中飘浮的云，想起了某些旧人，某些旧事。那时候，人们把情看得重，而如今，生活过得好了，却淡漠了情感，似乎人与人之间渐渐疏远了。小时候大院子里的住户就象是一大家人，彼此是很亲切的走动着。人和人之间没有什么隔阂，都是友善的，亲切的。孩子们从这家窜到那家，不用担心遭到喝骂或是白眼，大人们也是常捧着饭碗东家走走西家坐坐，相互亲热的招呼着，这在如今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层层的防盗锁让人无端的想去疏远。
我对这座院子一直有着深深的想念，老院子印在我的心底里，一辈子都无法割舍，仿佛我的家仍在那里。如今，这座院子终于不复存在了，就象如今老县城对于我们也愈来愈遥远，只是每次踏上老城的道路，看到似曾相识却又逐渐陌生的老城，就象看到曾经青涩的自己。童年的伙伴如今已各分东西，偶然见到，已经生分了许多。往事不再来，虽然偶尔也会回头寻觅自己的影子。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只是希望，今夜梦中，可以循着这条路回到儿时的家。 |
狗仔卡
发表于 2007-3-14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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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3-14 1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