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 发表于 2006-9-26 23:07

父亲

<p>打“父亲”这两个字第一次想到要加黑框,因为父亲永远离开我们走了。   父亲走在农历闰七月初七,这个神话传说中牛郎织女唯一可以二度重逢的日子,走在一年之中最热最燥的最后几天,走在桂花即将开放的时节。   中午一点多,弟弟来电话说父亲可能挺不住了,我和妻子匆匆忙忙从新城打的回家。回到家中,看到父亲翻着白眼,只剩下一口气,边吐边哽咽着,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和无奈。   我大声地喊“大”,父亲似乎什么知觉都没有,又似乎听见了些什么。当他得知他最心爱的长孙要等到天黑才能赶回来时,就断然放弃了坚持,轻轻的淡淡的停止了呼吸,象他平时吸烟摆熄一根火柴那样。其时正好两点过三分。   儿媳姐妹、亲房妯娌一齐号啕起来。与其说是哭,不如说是共同撒手舍弃了挣扎在激流中的一条心爱的船只时的惊嚎。又仿佛挣扎着的不是在激流中的父亲,而是站在岸上这些拽着船只缆绳的儿女后人。   爱莲娘和世玲娘叫我们兄弟俩赶紧跪下烧纸,说这时烧的纸钱父亲最受益。我们兄弟俩就使劲地烧啊烧,一时间纸灰人气把父亲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大烤箱。   屋场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纷纷闻讯赶来,除了晚辈,我们兄弟俩都得下跪。下跪是乡下的大礼,一是出于感激,二也是为了拜请。乡下的俗话说,本事再大的人也不能把自家父母背上山去,何况我们兄弟俩全靠众人帮忙才能成事,当然要诚心诚意的跪、不折不扣的跪。今年八十一岁的四奶,从家中一摇一拐地一路哭到我家,哭得人心中有一种莫名的酸楚。兄弟俩慌忙跪倒中庭,这一跪自然与别的不同。   接下来就是办丧事。乡下不搞治丧委员会,类似的机构是帐房。一般由四、五个人组成,由亲房中最有威信的为头总揽全局,其余记帐⒉陕颉⒎址⒌雀饔蟹止ぁ?堂弟组长临时负责,临危不乱。他当即决定了三件事:一是打发人到道士家去查了日子,说是初八进棺、初九作法事、初十出殡,把丧事大的框架定了下来;二是确定了抬棺人选,叫我们兄弟俩轮着一一去跪请;三是决定请人来进行化学防腐。然后说帐房明天才能成立管事,今晚守灵就由你亲房里的自行安排吧。   我们这一房中,长辈年龄最小的也有60岁,并且最小的这一位近几天身体不适,一直都在挂水。兄弟辈大都在外工作或在外打工。仅有的一个兄弟在邻村教书,岳母正病得死去活来,加上晚稻正在上水时节,要昼夜看护,忙得他身心交瘁,怎忍心再叫上他?   晚十一点后,屋场上前来吊唁的人纷纷散去,只有我们兄弟俩守候在父亲身边。窗外虫声嘶鸣,床边烟袅离愁、红烛泣泪,父亲酣眠着,除了少了些鼾声与形体动作,与平时睡熟没有什么两样,让人感到如梦如幻、空虚寥落。   我俩起先是盯着父亲看,然后就说起了父亲的生平。说累了,就盯着父亲呆想。许多的往事涌现在脑海里,象放电影一样,清晰而生动。   父亲三十二岁上生我,我记事时父亲已步入中年。他带领一家九口安居在二十多个平方里,过着清贫而快乐的生活。   记得那时吃饭前,父亲总爱说些笑话。我记得最牢的有两则:一家男人怕老婆,老婆是个裹脚婆,常常当着丈夫摆弄又长又臭的裹脚布。丈夫不敢明言其臭,只好断续其言喊“脚、脚|”.老婆说:脚哟嗬的侬?丈夫说:脚香!老婆不依不饶地问:脚哟嗬香侬?丈夫答:脚死蛇香!一口惟妙惟肖的宿松话,让你喷饭。还有一则是:大热天,父子俩饭后谈天。一个说:今朝又是一个今朝,一个说:今朝夜又是一个今朝夜。不想给耳背的媳妇听偏了,她愤愤然说:不怕你父子俩商量一商量,搞死人要抵命!也是用宿松话说的.等到我能体会到幽默的内涵时,父亲已变木讷了。   这个时期,父亲也跟我开玩笑的。一次,他坐在三个脚落地的板凳上,要我驮他的脚试我的力气。不想他刚把脚放到我肩上未待发力,我就使劲往前拽去。他坐立不稳“啪”的一掌打在墙上,一个指头被插在墙缝里的半边剪刀刺了个正着,连指甲也被刺开了。母亲看着父亲痛得呲牙咧嘴,一边骂一边跑过来要打我,父亲笑着把母亲劝住了。在父亲病重住院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父亲指甲中分的手指,共同回忆了这段往事。   父亲是刻印章的好手,写得一手好宋楷,正反皆工。我小时候,家中常有人来。有一次一个城里来的中年妇女上我家刻章,没赶上吃午饭。母亲忙去给她热剩饭。她把我家一大碗淹大椒炒淹白菜全吃了,边吃还边夸味口好,夸得母亲大受鼓舞。我当时很纳闷:城里人怎么这样喜欢吃这个东西?父亲也给我刻过章,好象是“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的排字印。刻时母亲阻止,说父亲刻字是要卖钱的。我把平时余的零钱全部给了父亲还不够,父亲说差就差了吧,你不给钱我有空也会给你刻的。 </p><p><strong><font size=\"3\"><span class=\"tpc_title\">父亲(二)</span><br /><br /></font></strong><span class=\"tpc_content\"><font size=\"2\">父亲为人谦和、性情昌热,不论是在自家屋场还是在别的村组,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是他认识的,凡望见必主动打招呼。一直到他终老,都是这样。许多到过我家的朋友,都对父亲待人的热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老好人,时时都有好脾气。<br /><br /><br /> 记得他当大队副书记不久,一次回家给各生产队写通知忘了带复写纸。他先写了一份,然后叫我誊。我誊了一份忙给他看,父亲点了点头说:孔夫子不嫌字丑,你就这样一笔一划写下去,让人看了知道是么回事就行了。哪知我誊不几份就鬼画桃符起来。父亲一见勃然大怒,气势之猛,超出想象。吓得我抱头鼠窜,夺门而逃。老远还听得到他在骂“还没学走就学跑”、“恁大伢,这点事都作不好,就知道玩!”直让我下午放学回家还心有余悸,然而父亲再没提起,所以母亲说他发火是枞毛火。<br /><br /><br />父亲尽管在家中火气大,却一直都保持着“君子”之风,从来动口不动手,只有一次例外。七十年代,象我们这样吃多劳少的人家,只有两个时候有肉吃。一是过年,一是“双抢”。过年吃肉是蜻蜓点水,只有这“双抢”可以饱餐一顿。那年的“双抢”父亲从生产队领了十元钱,正欢天喜地准备去称几斤肥肉回来粉蒸让一家人解馋,不想给大姐一筷子吃掉了。<br /><br /><br />那时的大姐刚过豆蔻年华,长辫齐腰。她到屋场上的代销店去玩,正赶上卸货的点数开水瓶胆。她左一辫梢摔跌了几个,右一辫梢又摔跌了几个,姿势象今天的功夫明星一样优雅。只可惜不仅无人喝采,还气得父亲抄起扁担,将她一顿好打。事后父亲多次对母亲说起这件事,说当时在气头上,下手太重。又说大姐是个死伢,只知道鬼哭狼嚎,却不知道象我一样见势不妙就跑!<br /><br /><br />父亲有许多好习惯。那时吃饭,一屋场人都喜欢捧到老屋深巷去凑热闹。特别是夏天,大家把这条巷子当作了沙龙。说远说近,昏丧嫁娶,典故时闻,荤话素话,都拿来作下饭菜。以至许多人不捧到这里来吃,似乎就吃不香吃不下。我也一样,不过我来这里,更多的是因为一遇上秀奶高兴,就能吃到她家的腐乳水。我真的搞不明白,现在看着就作呕的东西,当时怎么就吃着那么香呢?<br /><br /><br />唯有我父亲是个例外,无论家中有菜无菜,是吃白饭还是吃山薯,他都会独守在桌边,默默遵从“食不语”的古训,吃完他的一日三餐。这个习惯也深深地影响了我,后来在单位,别人吃饭串门,我是从不捧碗出去的,省去了多少腹诽与讨嫌!<br /><br /><br />最让我难忘的是,家中弄了好菜,父亲必要我们都挟了,他才动筷子。分田到户后,即使是双抢大忙季节,父亲也从没要我们起过早。中午烈日炎炎,我们午睡得象猪一样踏实。父亲总是一个人先下田,然后是母亲催促我们说父亲已下田老半天了,我们才这仓皇跟去。<br /><br /><br />等我长到与他一般高大时,他为我们俩作了三条灰市布裤子。一次,他到外地去学习半个月,要带上其中的两条。他似乎很不好意思开口,开口时甚至还带着一丝羞愧与羞涩。<br /><br />父亲严于律已,特别是当队长时,生怕有话给别人说。一次队里称了几个猪头来加餐,一屋的小孩,如蝇蚁聚,闻着油香闹翻了天,我也在其列。还没有小孩的几个上头人很恼怒,说有这班饿鬼在这里,大人还吃得安?父亲听到后就劝我回去,不惜动用为父的尊严。深夜,父亲把他的那一份拿了大半回来,叫睡死的我起来吃,却怎么也叫不醒。父亲说,看到所有的小孩都在,唯独我回了家,他特别的不过心。<br /><br /><br />父亲最让我敬佩的是他作人的纯粹。对家庭的绝对忠诚,使他把养活这个九口之家当作了第一要务。无论是租店刻字、在家种田,还是当组、村干部,父亲对子女的慈爱、对母亲的专一,对生活的执着,始终没有改变。父亲在处理对上与对下的关系上,那种平实、本份的态度,也让我钦慕不已。对照自己利令智昏时的心猿意马、遭遇冷落时的起伏嗟怨,真是要羞愧得无地自容。</font><br /><br /><table style=\"TABLE-LAYOUT: fixed; WORD-WRAP: break-word\" height=\"1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4\" width=\"99%\" align=\"center\"><tbody><tr><td valign=\"top\" bgcolor=\"#ffffff\" colspan=\"6\"><strong><span class=\"tpc_title\">父亲(三)</span><br /><br /></strong><span class=\"tpc_content\"><font size=\"4\"> 电扇一直在怒吼。弟弟不时进进出出,去打点夜惊的小侄女。我看着肌肤渐渐有些发紫的父亲,思绪漫天飞腾——<br /><br /><br /> 我想起了父亲的倔强,如果他是一个大人物,就该说是刚正不阿了。一次是同胞兄弟的的二叔、三叔家,为了一些陈年旧事,大吵大闹。二婶、二叔气势汹汹骂上了三叔家门,历时几个小时,这在农村来说是比较过分的。不想二婶在回家的路上绊了一跤,头正好磕在一个小石块上。鲜血把白上衣染得我现在想起来头都有点晕。正巧这一幕让我父亲看到了,而二叔偏说是三叔打的。并且拿着血衣找到公社、找到派出所,就如何如何打的说得活灵活现的。<br /><br /><br /> 公社领导一愤怒,派出所马上派人来抓人。我父亲知道了,力辩其非,不怕当场对质。二叔与我家壁隔壁,比我家生活好,我们小时候不知吃过多少他家从墙上窗口传过来的荤菜。对质时,我们真的不希望父亲作这个“死人证”(二婶语),然而父亲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顾忌。还记得父亲问二婶:你头上有几个洞(伤口)?如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跌的;如果有两个,我就不晓得了!由于他的坚持,才避免了一桩冤案。最难能可贵的是,事后父亲对两家的态度还与先前一样,并不因此就与三叔家亲近一些。<br /><br /><br /> 父亲个头不大,能量却不小。一个“半路出家”作庄稼人的人,居然靠作庄稼养活了一家九口。而且渐渐出彩,成了一个屋场的头。那年头当队长,的确要凭真功夫。父亲开工在人前、收工在人后,重活脏活抢着干。身上的皮肤晒成了油布,上大山斫芭茅划不出痕,下雨天雨淋在身上溜掉了。我家不比别家,菜里没油不说,连饭也难得常饱。还记得父亲实在饿不过回家吃淹萝卜的情景!跟他一起冲锋陷阵的小年轻当时才二十出头,有几个是得理不饶人的楞小子,而父亲已是奔四十的人了,硬是凭着自己一往无前的气概,不但赢得了他们长久的热情,而且也为我们那个积贫积弱的生产队赢得了一个又一个丰收年。<br /><br /><br /> 70年转桥队庄稼长势喜人,丰收在望,全乡家业工作现场会在我队召开。父亲的一番经验交流,得到了与会者一致好评。71年,他被调到枫铺大队任副书记。尽管大队副书记算不得是官,但总算是反了一回“学而优则仕”的潮流,给了埋头苦干的人一个公正的评价。[/</font><font size=\"2\">size]</font></span><br /></td></tr><tr valign=\"bottom\" bgcolor=\"#ffffff\"><td colspan=\"6\"><font size=\"2\"></font></td></tr><tr valign=\"bottom\" bgcolor=\"#ffffff\"><td class=\"smalltxt\" colspan=\"5\"><table style=\"TABLE-LAYOUT: fixed; WORD-WRAP: break-word\" height=\"1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4\" width=\"99%\" align=\"center\"><tbody><tr><td valign=\"top\" bgcolor=\"#ffffff\" colspan=\"6\"><strong><span class=\"tpc_title\">父亲(四)</span><br /><br /></strong><span class=\"tpc_content\"><font size=\"4\">父亲当了副书记后,除了大队里有大战什么山、大修什么河、大造什么林,或是集中几个队进行哪一片的园田化改造等大的活动外,仍是以在家务农为主。他每年要在家劳动三百个劳动日以上,这在当时的大队干部中也是非常少见的。那时,支委会多半是利用阴雨天或是夜里时间开,小组里象组长改选、政治学习、调解纠纷等工作那是绝对要花夜间功夫的。父亲常常深更半夜回家,即使再晚也从没在外留宿过。<br /><br /> 父亲曾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一天晚上,他在家吃过晚饭后到一个组去开会。夜深回家,远远望见祖坟山前的路上有簇火苗,约隐约现,时兴时灭,很象人们说的鬼火。这条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退后吧,心里会更恐慌,可能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向前吧,还真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是个凡人。但他转念一想:为人不作亏心事,鬼又能把我怎么样?就硬着头皮往前闯了。走近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人家在他走过后在路边烧了一堆土粪!<br /><br /> 父亲在大队分管教育与企业。当时大队的企业只有林场、窑厂和碾米厂几家,父亲把他管得井井有条,据说每年都有盈利。父亲管教育,有一件事我印象特深:当时枫铺小学校长是张式华老师。他给枫铺街上一户人家写春联,由于过草,把“毛主席万岁”的“万”字写得象“3”字。户主拿着对联找到我父亲告状,我父亲好说歹说才把他说服。事后又找来张老师,要他尽快上门去与户主沟通,以避免不必要的政治灾祸。那个年月,象这样的事告上去,很可能是一场牢狱之灾。过来人绝对不会认为我是危言耸听的。<br /><br /> 父亲分管教育能替别人消灾,却给我带来了空前的劫难。我读三年级的下学期,数学老师换成了一位从外地调来的“四眼仔”(他的年龄我已记不清了)。他可能在原单位受够了当权派的气,教我的时候把我父亲当作了当权派的化身,把我当作了当权派的儿子他的打击报复对象。他常常无缘无故走到我身边给我狠命几暴栗,打得我小脑壳上的犄角几日不散。我把他对我另眼相看的事告诉父亲,父亲根本就不予理睬。这位老师也真有他的,当着我父亲的面,硬要把我从父亲身后拉出来,还要摸一摸我的头,说些腻人的话,这叫父亲怎么相信他会对我另眼相待呢?父亲相信的是要有,也是往好处待吧。<br /><br /> 告状不灵,自己又不知道维权,就只好逃学了。后来每逢他上课,我就跑到校外去,在油菜田、在河边竹林,一趴就是一个上午,一趴就是一个下午。这件事的直接后果是,我到高中毕业还看不来钟上的时间,更不要说解行程问题的应用题了;78年高考我虽是两个区的语文单科第一名,其它科目也在中等以上,但数学只考了6。7分。这件事间接影响了我一生对于数学的兴趣,影响了我的人生轨迹。</font></span><br /></td></tr><tr valign=\"bottom\" bgcolor=\"#ffffff\"><td colspan=\"6\"><strong><span class=\"tpc_title\">父亲(五)</span><br /><br /></strong><span class=\"tpc_content\"><font size=\"4\">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三点,弟弟实在支撑不住了,说:哥,我要眯一会。说完,就躺在父亲与我之间的一张竹床上睡着了。我望着父亲,不禁想起了他两次驮我远行的情景——<br /> <br /> 文革疯狂期,我们家一带也搞起了派别。由于缺少领袖人物,就整体跟风成了好派。一天,全乡的好派大串联。路线已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浩浩荡荡的队伍一字摔开,向前望不到头,向后望不到尾。好象还扛了红旗,喊着口号。特别是到了五羊畈屁派头子赵金顺家附近时,闹腾得厉害。<br /><br /> 前面的人说赵金顺家屋头上架起了几挺机关枪,几个喜欢出风头的楞小子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他们摩拳擦掌,吆喝着跑上前去,打算大干一场,我也跟着无端的兴奋。后又传来话说,那不是机枪,是几根杉树棍子。赵家也没有人在家,只逮到一个正准备去给赵金顺报信的。听来多少有些令人失望。要知道在那个肚子与脑子都吃不饱的年代,闹与看闹都是一种过瘾。<br /><br /> 等到父亲驮着我来到赵家门前稻场上时,那个倒霉的人已给所谓的好派,折腾得象晒蔫的茄子。屋场上的祥爹,是个抗美援朝的老兵,惯使冲天炮,他一见那人就去扇耳光,声色具厉地骂粗话。那一位也不是善八哥,被骂不过就回骂了两句,祥爹顿时怒火万丈,操起一根竹钎,向那人的屁股戳去。硬是把那人戳下了竹篱笆,穿着一身棉衣棉裤滚进了水塘里。父亲似乎好大不忍,我也觉得祥爹威风太过。然而在那个年代,这就是风景。<br /><br /> 还有一次是父亲驮我到老城去看文物展览,展出的好象是从哪位侯爷故居的夹墙里发掘出的小铜人。不是一个两个,好象有上百个。小铜人的头似乎还可以取下来。记得同去的叔伯还轮换的驮过我。当时,我搞不清侯爷与老百姓有什么区别,在家常背着父母用刀剪之类撬我家的泥巴墙,幻想从中撬出几个小铜人来。再就是整夜整夜的不合眼,把过兵一样的老鼠当作是小铜人在活动。有一夜,我明明看到了一串小铜人在我家的矮墙上追逐嬉戏,说与梦中的父亲听,父亲大吃一惊。第二天,母亲硬要说我是让小铜人给魇了,还到几个屋场上去化米为我作粑消灾。<br /><br /> 最不能忘的是,父亲带我到唐同志家去喝酒。唐同志是我们村代销店的售货员,而店就开在我们屋场上。他家老四叫唐茂松,比我小一点,七、八岁就来随父就读,我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几乎形影不离,亲密得象同胞兄弟一样。每次唐同志请我父亲喝酒,都要叫带上我。菜无非是鸡蛋、肉,酒装在一个大坛里,唐同志通常只邀我父亲与另一位叫吕章保的副书记。每人一玻璃杯白酒,唐同志半杯,我父亲与吕书记每次要喝两杯。<br /><br /> 一次,大队刚搞完民兵训练,唐同志又邀我父亲与吕书记喝酒。吕书记当时兼任民兵营长,还背来两枝步枪。大人们只顾扯酒经说事儿,我和茂松背着枪,学着电影中的只言片语,满屋场转悠,心中的那个美呀就别提了。还有一次,唐同志也给我倒了一杯酒,边倒还边说着我当时还不太懂的“虎父无有犬子”的话。这之前,我从没沾过酒,不知让父辈们那样着迷的玩意儿究竟有怎样的神奇。早想一试,平时苦于见不着。这天,我想都没想,就稀里糊涂把一杯酒灌了下去。只记得头有点昏,再就是兴奋。我赶忙与茂松一道把一屋场小伢都喊了出来,然后学着电影里的英雄模样,打打闹闹疯了一夜,好不快哉!</font></span><br /></td></tr></tbody></table></td></tr></tbody></table></span></p>

轻松 发表于 2006-9-27 09:00

一个和蔼的父亲,一个受人尊敬的父亲!
还望楼主节哀顺变,祝愿他在天国走好!

东篱 发表于 2006-9-27 09:38

小时候父亲也经常讲故事给我听.只是记不得多少了.....年纪愈大回家愈是依赖父亲.在父亲面前撒娇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安哥 发表于 2006-9-27 10:32

是啊,父亲在,我不老.如今的确感觉不同啊!
谢谢楼上二位!

东篱 发表于 2006-9-27 10:43

引用第3楼安哥于2006-09-27 10:32发表的“”:
是啊,父亲在,我不老.如今的确感觉不同啊!
谢谢楼上二位!
最怕看人写到失去亲人特别是父母.我也不敢想象那天.记得在天涯看过周德东写自己母亲去世的详细经过与感受,我哭的稀里哗啦的~

文小雨 发表于 2006-9-27 11:27

引用第1楼轻松于2006-09-27 09:00发表的“”: 一个和蔼的父亲,一个受人尊敬的父亲!还望楼主节哀顺变,祝愿他在天国走好!

taihulao 发表于 2006-9-28 12:45

引用第1楼轻松于2006-09-27 09:00发表的“”:
一个和蔼的父亲,一个受人尊敬的父亲!
还望楼主节哀顺变,祝愿他在天国走好!

乔米 发表于 2006-9-28 13:04

楼主节哀顺变,相信你父亲在天国也希望你们过的开心快乐

同时也要谢谢楼主,看到你的贴子让我懂得更加去珍惜,去珍惜父母的唠叨,去珍惜父母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因为回想这一生中最幸福的就是在父母身边的日子。

梦寒 发表于 2006-9-28 13:11

父亲!教会了我们太多太多……父亲伟大!

安哥 发表于 2006-9-28 20:37

谢谢楼上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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