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百亿民间融资悲剧
邯郸百亿民间融资悲剧:很多人连生活费都扔进去了(节选)
邯郸地下金融变异:近30%高利贷进入房地产开发
相似的剧情,不同的角色,仍在部分三四线城市轮番上演。几十天前,一场曾在鄂尔多斯等地频繁上演过,始于全民放贷的高息狂欢,崩于房企资金链断裂,终至“全民讨债”的熟悉一幕在河北邯郸市上演。
据介绍,2012年下半年,银行收紧了对房地产企业的贷款。为寻求自救,邯郸很多房企不得不求助于民间融资。碍于央行对非法集资的4倍利率界定,他们给出的利息也打起“擦边球”——5至10万年息1.8至2毛(18%至20%);20万到30万年息2.5至2.8毛(25%至28%);只有资金达到50万以上,才可以享受3毛(30%)的高息。
“邯郸房地产公司民间集资的形式有很多,有通过卖房号、卖商铺集资的,也有通过诚意金认购期房,还有通过担保公司、典当行等资金中介集资的,但本质都是大同小异。”老梁对当地房企各种融资模式很是熟悉。
今年5月,老梁预感到这种融资模式的风险越来越大,然后挨个提醒经他介绍的朋友“该退出了”,但真正听得进去的并不多,他自己也抱着“大不了抵一套商铺”的侥幸心理,最终他前后投入的70万元仍套在其中。
老梁只是数以万计邯郸民间债权人普通一员——他们以几万、几十万,甚至数百万资金,化零为整地填补了当地房企逾百亿融资缺口。而在这场巨额融资危局下,受害的不止债权人,还有很多入住遥遥无期的准业主。
10月4日,记者来到位于邯郸市中华大街与渚河路十字路口西南角的金世纪花园楼盘所在地,施工现场已经被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贴上封条,售楼中心早已是人去楼空,门外不远处十几名准业主聚在一起,商讨着维权事宜。
今年1月,出于孩子上学的考虑,来自周边县的张先生以10万元资金认购了一套120平米的住宅,每平米5800元,年底交房。买房后,他经常来这里查看施工进展,“五一”时得知接待他的业务员辞职了,他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7月底,金世纪地产董事长史虞豹“跑路”事发。该事件迅速在邯郸发酵,一时间,金融机构、工程方、债权人、准业主都成了金世纪的受害者。
史虞豹“跑路”无疑撕开了邯郸民间疯狂融资的“冰山一角”。上证报记者获知一份邯郸融资企业名单,列举了包括卓峰、金世纪、华煌、中亚碳酸钙等在内的94家公司,涵盖房地产、农牧、矿产等行业,其中不少公司涉及政府官员。
这场疯狂的民间融资到底涉及多少钱?牵涉多少债权人?截至发稿,官方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据媒体报道,邯郸初步摸排涉及金额达93亿元。其中,仅金世纪一家,所涉及的集融资规模近30亿元,涉及投资人约5000人。
融资高息的致命诱惑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句出自俄国小说家列夫·托尔斯泰所著《安娜·卡列尼娜》的名言仍在传诵。尽管在各地上演的民间借贷悲剧的情节有所不同,但人性对金钱的贪婪却是造成这一悲剧的共因
当高利贷的毒药遇上人性的贪婪,当邯郸房企“拆西墙、补东墙”这一击鼓传花的高息融资再也难以为继时,持续紧绷的资金链终于发出“咯嘣”一声,这犹如一副推倒了的“多米诺骨牌”,吹破了疯狂的邯郸民间融资神话。
“很多公务员也参与了房地产集资,他们是一开始的受益者,但后来为高息迷魂了,然后连本带息投进去,结果也成了受害者。”老梁向记者透露,他自己还算规避风险的,至少手里还有“几毛钱”,很多人连维持生活的钱都扔进去了。
邯郸一位中年妇女一边向记者展示她的借据,一边哭诉称她去年向史虞豹融资70万元,利息每月2.5分,目前已经到期,至今本息分文未给。“家里就这点积蓄,还准备给孩子买房,不知道这钱还能不能要回来?”她说。
在部分“尝鲜者”通过地产融资首尝高息回报后,经熟人口口相传,很快一场“全民放贷”的狂欢开始在中原大地熊熊燃起。借助这一热情,部分打着担保公司、典当行、农村合作社等民间金融机构也开始“浑水摸鱼”。
如果说早期债权人的利息还算合理,资金还用在房企合理的开发运营中,随着房企民间融资规模越来越大,后来部分新募集的资金不得不用在“借新还旧”上,甚至成为失去道德底线的商人“跑路”的准备金。
据当地知情人士透露,部分农村合作社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圈钱,吸收村民存款后,他们想到的首先不是如何放出去,而是想着这个钱怎么花,不少合作社负责人用集资的钱买豪车,然后伺机跑路,在当地造成了十分恶劣影响。
民间借贷如同一把“双刃剑”,在解决房企融资困难的同时,也可以给投资人带来可观的回报,这在房地产市场上行时,双方皆大欢喜,而当市场步入下行轨道时,“双刃剑”的杀气一面就会显现出来。
“年化利率30%左右的高利贷,如果是个别房企偶尔救急使用,无可厚非,但当一个城市很多房企都采用这一融资手段,而且持续几年大规模使用,则必将出现系统性风险。”上海易居房地产研究院副院长杨红旭认为,在房地产告别暴利时代后,房价温和的邯郸房企根本无法支撑30%的融资成本。
据悉,史虞豹曾为债权人提供了数十个银行账户,并承诺月息2.5分至3分不等,经员工、好友口口相传,各路资金滚滚而来。其跑路后,受害的债权人自发组成了讨债“维权委员会”,并在网上建立微信群“金世纪千人群”。
在采访中,记者遇到一位危机爆发前侥幸逃脱的债权人廖先生。他坦言自己就是一个“投机者”,三年前他就注意到这一“商机”,于是拿出资金给房企融资,这比他开门市、开饭店的利润要高出许多,三年间他车房兼备。
幸运的是,出于生意人的敏感,廖先生意识到,凡事都有个头,没有一个必赢的行业,当所有人都扎堆做一种投资获利时,那这个行业肯定会失衡。因为连楼下80岁的老太太都知道一份利息能每天给家添个肉菜时,他决定了退出。
尽管从这轮疯狂的房企融资中全身而退,廖先生至今仍心有余悸。“假如我再贪婪一点,没准悲剧的主角就是我。”
没有暴涨暴跌的危机样本
“他们(开发商)多数属于外行,也没打算永续经营,多数因为有关系而进入房地产业掘金。缺乏战略素质,仅凭老板的感觉、豪情、盲从而做经营,大规模借高利贷、盲目性拿地扩张。政府拆旧太急,土地管理太乱,民间借贷太疯,三病叠加。”
“邯郸楼市危机”,很多人第一时间会联想到“房价崩盘”。但事实上,在危机前邯郸房价并没有经历类似鄂尔多斯、温州的暴涨,现在房价也没有暴跌。于是采访中,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记者耳边,究竟是谁导演了邯郸融资危机?
熟人间“信用体系”的创伤与修复
在经历这场灾难式的民间融资危机后,邯郸人建立在熟人间的“信用体系”也遭受了一定程度的创伤。如果说灾难带来的物质损失可以弥补,但带来的心理阴影却在短时间内难以“修复”
地处中原腹地的赵都邯郸,拥有三千年的建城史,当地“酒文化”至今仍十分盛行。很多生意都在酒桌上酒酣耳热后敲定的,只消一顿饭后,就可从“素不相识”变为“称兄道弟”。这一点与鄂尔多斯民间借贷的“熟人模式”十分类似。
邯郸人骨子里对“信任”的膜拜和对背叛情义的孤立,正是现代金融契约精神的根基。不过,这种对熟人盲目的信任,有时候也会带来对某一事务的轻信与盲从,这一心理也往往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
在经历这场灾难式的民间融资危机后,邯郸人建立在熟人间的“信用体系”也遭受了一定程度的创伤。如果说灾难带来的物质损失可以弥补,那么带来的心理阴影却在短时间内难以“修复”。
风险意识不够不单单是集资者的问题,于邯郸当地主政者而言,他们其实应当意识到这一场危情终将爆发。工业、农业、养老业等行业的民间集资并没有规模性发生,但邯郸当地很多房企持续几年都是大规模采取民间集资的融资手段,政府部门不可能不清楚这局面。年化利率20%-30%的高利息,如果偶尔救急使用,或许风险可控,当一个行业普遍使用这一手段时,如果政府没有意识到它的系统性风险,实属不该。
一个房企的垮塌,打破了一座城市的平静。那些指望着快速致富的人,如今只能“泪眼相看,无语凝噎”。值得玩味的是,在邯郸贴吧里,并非所有的人都对参与集资者抱以同情,“鱼见饵而不见钩,人见利而不见害。拿高额利息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想风险?”
想说明什么呢???你能阻止的了吗??算了吧!就那样把。。等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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