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那啥 发表于 2006-4-5 23:02

笑古人玩雪——对《滦阳消夏录》中一首诗的赏析

  近读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其《滦阳消夏录》中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是林霈于台湾任职期满北上,行至涿州,下车小便,在一间破屋上见有用碎磁刻诗一首:
  
  骡纲队队响铜铃,清晓冲寒过驿亭。
  我自垂鞭玩残雪,驴蹄缓踏乱山青。
  
  署名“罗洋山人”。林霈读后自言自语说:“诗还颇有意味,这罗洋山在什么地方?”破屋里有人答应,听其语气,像是湖广一带人,但进屋一看,只有树叶和垃圾,林霈自知是遇见鬼了 ,慌忙上车,从此内心郁郁不适,不久去世。
  

  鬼是没有的,不过是纪昀装神弄鬼罢了。诗该为人所题,但分三种情况,一是纪昀自己杜撰的故事,自然该为他的笔墨;二是确有其事,不过有些出入,为林霈所题;三是巧合,真为前人“罗洋山人”所题。而后两种可能性更大。
  暂不管哪种情况,我们先来看看这首诗,写得确实不错。
  首联,大环境,模糊而又孤寂,虽然有“骡纲队队”,虽说“铜铃”摇曳,但毕竟是在荒郊野外,前无村店、后无营寨。颔联,点明了时间,是在一个冬日的清晨,点明了地点,“驿亭”,但估计是虚写,应该就是指此地,作者将山间破屋写成驿亭,一为诗句构成需要,压韵,一为“停驴小歇”的意思。
  有趣的是后两联,“自我垂鞭玩残雪”,做什么?小便!作者生动、形象地将小便时的尿柱比做驴鞭,掩盖了庸俗的表象。而“玩残雪”,一个“玩”字,使得全诗意境皆出,诙谐、幽默得令人喷饭。大概一个雪后消融的天气,而深山之间残雪未尽,作者赶程多时,尿憋良久,正好借此方便,而一时间又无聊至极,将滚烫的尿柱去冲融那地上未消的残雪,一点一点地挪移,一点一点地融化……
  在男性身上,在男性们的经历里,尤其儿时,应该说,这种游戏是十有八九地人都玩过的,因此,那种情境不难复现。这一个“玩”字,也充分表达了作者当时的心境——愉悦、轻松、闲适。可能是一位仕途得意、任满晋京,等待加官封赏的地方官员吧,也可能是一位普通的达官贵人、商旅,甚至百姓,因为在当时嘉乾盛世、社会安融的大背景下,这一些都是可能的,再者,恐怕就是林霈本人了,台湾任满,政绩可人,晋京领赏,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在作者尿柱玩雪、兴致高涨的时候,身后的驴子却着急了——“驴蹄缓踏乱山青”。一者可见作者安歇、耍玩的时间之久、主人之尽兴;二者也可见以上揣测的可能,前程似锦,因此,连驴子都急着早些赶往目的地;再者,也表露出了主人对于驴子不解风情的些许“恼怒”。这里用到“缓踏”,应是在原地踢踏,像人心急时的跳脚;“乱山青”,还补充交代了时令的冬尽春来,色调渐暖。总之一句话,一切都是为了衬托当时主人欣喜、欢愉、甚至是奋亢的内心世界。
  诗里写到的是驴,而非马,可能是属实情况,也可能是作者的特殊用意,一者显示主人目前的社会地位,进一步掩饰该诗表象上的粗俗,二者,与全诗意境协调起来,貌似不上档次,而实际上,这样,效果更佳,充满了民间生活的滋味,妙趣横生。
  

  像该诗的作者一样,我们也只是闲来无事,低级玩味罢了,并非研究,因此也就不会顾及推敲之精准、逻辑之缜密。但对于古人的才情,的确是时刻钦慕,常愿通过文字、遗史与之共“玩”,凿壁偷光,找一点乐子,仅此而已。
  
   2006.03.31 合肥 姚公

搔人 发表于 2006-4-9 16:06

分析的合情合理,承教了.

遥远的那啥 发表于 2006-4-11 13:35

呵呵,过奖过奖,游戏文字吧。

独脚铜人 发表于 2009-4-29 19:53

本帖最后由 独脚铜人 于 2009-4-29 19:54 编辑

作者想象力非常丰富,佩服。但在下以为似不大可能,从首句看,应是大队人马,且此属荒凉地带,不可能独自一人出行。小便冲雪也完全正常,只是许大之人当着别人的面如此地“玩”,(因为既然是“玩”,肯定就是有些花样的),这恐怕不合情理。拙见以为,应是旅途寂寞,无聊至极,沿途用鞭子划着或拖着残雪。蔡君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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