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之恋
我的记忆深处掩匿着一座静美的小山村。靠山如屏,巅连如月。环村绿竹婆娑,柔似凤尾;穿林碧水长流,细若龙吟。
突兀的枞树岩,喷溪成瀑,悬空直下三十几米,飞珠溅玉,清响奇绝。岩东石壁二十几米高处有一方形石洞,曾为猴居,传说猴族兴盛时,有一漂亮媳妇打岩下经过,不幸被美猴王抢去作了三年压寨夫人。后经夫家火攻弹压方得夺回。
儿时已看不到猴子的影踪了,只能见到梦精灵一样的小松鼠游走在瀑布的声色边,牵扯着我们童稚的视线捉迷藏。她也常常不顾我们的吆喝,窜上村子中央的银杏树,展示空中飞人的本领,艳羡得我们直嫌浊身沉重。
说到这银杏树,屋场的老人们个个眉飞色舞。什么某年某月谁家在树杈上开过饭啦,某日某夜树梢闪电接天然后一声惊雷打死了一条即将成精的巨蟒啦,还说去黄泥港捉仔猪的人回来不记得路望着树走就找到了家啦,不一而足。
这棵树栉风沐雨几百年了,枝干都老得有些发黑了,但苔藓、藤蔓和叶们却努力要把它打扮得年轻。叶是年长年新,象婴儿迎风摇摆的小手,煞是可爱。枝上琳琳琅琅挂满了形如人参果的斋瓜。树自身的白果小而带把,也是琳琳琅琅,吊悬着让你望得脖子酸。果熟时节,树冠下哪天不要被我们这班小馋猫象探雷一样的寻它个三五遍?那炒熟的白果苦而青涩,有点象失恋的味道——树下的村庄里就住着我那慈爱善良的姑母,我童年的许多美好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说到美好,已不记得什么细节了。只记得远离了父母的管教,远离了畈区孩子从小就得挣工分的辛劳,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玩,这样的生活与今天的孩子相比仍是天上人间啊。吃不管好坏,能填饱肚子就行。睡而无梦,玩必开心。看牛、打柴、挖药草,斗嘴、打架、说故事。脚踏莽莽群山,胸怀“无忧”二字,恃畈而能,恃力而霸,真有些落草大王的风貌。
回到屋场,或吊竹子,或跳“房子”,要不就到黑巷子里去用草木灰打仗。这其间也很干了些害人的事。如将拉炮系在人家对开的门环上,让人早起开门受惊啦;时不时在黑巷子里放上稻架让人瞎撞啦;甚至躺在巷子的门槛上让人跌跤碰壁啦。最不该的是有一次让一位古稀老人,将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罐摔破在长袍里,而头上还直叫摔出了一个大包呢!
记得那时特别的爱过年,我一共在姑母家过了八个年。说到特别,除了吃还是玩。冰天雪地,干不成活,我们便一门心思地玩,变尽戏法地玩,无事生非地玩。玩伴自然是久相契合啦,不合就给他一个暴栗吃。吃者边揉边呜咽,细细吟出快乐的变奏。所幸大人们从不干涉,我们得以把童年谱成一个完美的乐章。蕴含其中的那些逞性得来、至真至纯的童趣啊,至今还令人回味无穷。
屋场上的女性老人待人特别客气,每次回想起那一声声质朴、亲热的“老表”“表爷”,眼前便浮现出一张张慈祥的笑脸,心头如有和风吹过。有人说如今母教失传,怕是比着这些可敬老人的风范说的吧。
也还记得融融春夜躺在发燥的被窝里,听岩上悬冰扑地的情景,心头似有一种莫名的向往与冲动在与之一道融泄奔腾--------
等到我十七岁当上孩子王以后,我便渐渐疏远了那里,儿时的小山村也便渐渐消逝在岁月的迷雾中。重来故地,犹如走进《聊斋志异》里失落的仙境。童年的风景,童年的笑脸,童年的心情,都已荡然无存。慈爱的姑母虽慈爱如昨,也不能帮我找回什么,相反还让我感受到了儿时根本无法体味的生之艰涩与酸辛。唯有萧萧竹语,还夹杂了一丝童音------
难怪屠格涅夫的小说老是重复这样一个主题:快乐是没有明天的。今日细细想来,明天依然的快乐,还会这般令人留恋吗? 难怪屠格涅夫的小说老是重复这样一个主题:快乐是没有明天的。今日细细想来,明天依然的快乐,还会这般令人留恋吗? 慈爱的姑母虽慈爱如昨,也不能帮我找回什么,相反还让我感受到了儿时根本无法体味的生之艰涩与酸辛。 意境好,但。。。 章老师的散文,总是以无可挑剔的语言和圆满的意境让读者取得感官上的享受。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事务当中,我们一天到晚为着生计与发展,辛苦恣睢,而能安静下来,在心里誊出一块地方给山村,给那些陈年的往事,是一种幸福和享受! 引用第4楼蔡正焱于2006-03-20 15:08发表的“”: 章老师的散文,总是以无可挑剔的语言和圆满的意境让读者取得感官上的享受。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事务当中,我们一天到晚为着生计与发展,辛苦恣睢,而能安静下来,在心里誊出一块地方给山村,给那些陈年的往事,是一种幸福和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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