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
本帖最后由 骑海蹬陆 于 2014-9-14 09:00 编辑门框骑海蹬陆三爷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三爷记得，老头子去世的时候，死死拽住他的手，叫他要续香火，不能让门框倒掉，三爷含泪点头，老头子才肯断气。三爷年轻的时候未娶，这也不能完全怪三爷，他家成分不好，在那个年代，连寡妇都不正眼瞧他，尽管年轻时候的三爷长得很利索。在大集体的时候，三爷干的活最多，得到的工分却最少，三爷气不过，跟生产队长大干一架，结果换来一年的牢狱之灾。从狱中出来的三爷，变得沉默寡言，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世俗。只是醉酒的时候乱骂一通，哭中带笑，笑中带哭，村里没人理会他，也没有闲工夫理会他，辛劳挣个暖宝，迎接太阳东升西落。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打工潮起，三爷跟着村里的小青年外出打工，大门一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三爷的心情开朗了很多；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三爷一无文化，二无特长，再加上年龄大了，工作不好找，最终在一个工地找了一份看场子的活。时间长了，大家都混个熟络。工作之余，年轻人喜欢拿三爷开涮，说他是老处男，毛头老伙，一开始，三爷没明白老处男是怎么回事，等他弄明白后，心里不免有一种隐隐的痛，三爷决定回村。回到村里的三爷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翻新，他自己知道，只要自己在，一定不能让房子倒掉。见过世面的三爷性格改变了不少，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孤僻，和邻里之间有说有笑，有帮有助。快嘴媒婆张看到三爷的改变，在三爷身上看到了商机。当她把自己的想法跟三爷一说，三爷的脸红了，三爷说自己都一把老骨头了，谁会看上自己呢？媒婆张说天下没有她做不成的媒，不过事成之后要收猪肉三斤，布料一块。三爷说只要事儿能成，别说是猪肉三斤，布料一块，就是猪肉十斤，布料十块都没有问题。媒婆张说一言为定。媒婆张在脑袋瓜里仔细搜索，发现邻村的李寡妇是最佳人选。说媒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媒婆张急匆匆赶到李寡妇家，见到李寡妇，一番寒暄之后媒婆张直奔主题。李寡妇是一守旧之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说这事儿使不得使不得。媒婆张一点不着急，再硬的骨头用文火久炖也会烂的。媒婆张花了近两个时辰，说出了N个理由，说得李寡妇从一开始的连连摇头到犹豫不决再到面露悦色，一道坚固的心门总算打开一道缝，答应与三爷见个面。媒婆张连蹦带跳地跑回来告诉三爷喜讯，三爷激动得语无伦次，赶紧舀水洗头洗脸，小平头上黑白参半，得益于理发师傅的高超的手艺，工工整整，有棱有角，三爷拿了块香皂在头上抹了抹，使劲用手在头上搓了搓，带有弹性的头发高兴地弹出快乐的肥皂泡儿，洗完脸，三爷很细致地拿着湿毛巾在眼眶里抠了抠，生怕留下卫生的死角。三爷找了件干净的的确良褂子，扎在下身黑色的裤子里，一双沾满泥的黑色皮鞋用水洗洗还原了本色。收拾好之后，三爷问媒婆张这个样子中不，媒婆张从头上审视到脚上之后连说中中。再来说说李寡妇，36岁守寡，丈夫留给她三个幼小的孩子两儿一女，要不是看着三个幼小的孩子，真想随丈夫而去。村人有的同情落泪，有的说她家不知是那一坟冢坏了事，应该找风水先生看看才是，有的说她家门向不对，有的说她家大年初一出行那挂鞭炮没有放响，有的说李寡妇命中克夫，说什么的都有，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理论。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李寡妇心如刀割，但生活还得继续，李寡妇的生活如同一杯苦酒，外加若干眼泪，再异味，也要独饮，好在，孩子是她的希望，是她坚守的勇气和理由，自己不能倒下，自己倒下了，这个家就散了。自此，这位坚强的母亲用柔弱的双肩挑起生活，在岁月中艰难前行，养大了两个儿子，娶了两房儿媳妇，女儿也找了个如意的婆家。其间，也不乏帮李寡妇物色对象者，但她怕孩子们受委屈，一概拒绝。如今，孩子们已成家立业，都外出务工，儿子儿媳妇们都把孙子们带在他们身边，怕隔代教育影响孩子的健康成长，李寡妇倒也落得个清闲，不过一个人的清闲与冷清是隔壁邻居。李寡妇思忖着媒婆张说的这事儿，坐立不安，平静的心湖扔进一块石头来，涟漪在所难免。她左思右想，乡邻会不会骂她老不正经呢，孩子们会不会同意呢。就在她左右权衡之际，媒婆张领着三爷进了门，其实，路不远，李寡妇与三爷早就是熟人，只是相亲这事让两人见面就有些尴尬了。三爷坐定，心砰砰直跳，手都不知道搁哪，李寡妇泡茶眼都不敢正眼看着三爷，手哆嗦的厉害。媒婆张十分熟悉相亲的程序，借故离开。三爷开口说话了，他问李寡妇身体还好不，她答好，他问她孩子们工作还好不，她答好，他问她孩子们还孝顺不，她答孝顺，他没词了，她沉默了。良久，她说话了，她说她要跟孩子商量商量，他说他等。临别，他塞给她100元钱，说是他不知买什么东西，让她随便买点她喜欢的吃的喝的东西，她说她有钱用，她坚决不收，他坚决要给，迁来迁去，她一个踉跄，他一把扶住，她红着脸笑了，他也红着脸笑了。李寡妇相亲的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有的说她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老来找个伴相互照应着挺好，有的说都六十的人了，黄土都埋到颈脖了，还相什么亲。李寡妇对于这些言语有思想准备，只是她非常在乎儿女们的看法。儿女们知道这事后，相继赶回家中，两个儿子见过世面，觉得老妈一个人生活在家孤苦伶仃的，找个老伴相互取暖是他们想看到的母亲的归宿，女儿不是不同意，只是担忧母亲与三爷相处不好受委屈，李寡妇听着女儿的话总觉得像女儿当初出嫁时自己跟女儿说的话，只不过角色进行了置换，这是心与心，情与情交织的爱。三爷知道李寡妇的儿女们的态度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李寡妇的儿女们都认识三爷，知道他为人不错，年轻的时候当寡汉是由于家庭成分不好，他们决定好事快办，为二老买来新衣，拍了婚纱照，办了几桌酒席，把母亲嫁了出去，随了二老心愿，不过李寡妇的孩子们有约在先，如果三爷不善待母亲，母亲随时可以回去，三爷垂着胸脯对李寡妇的孩子们说他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你们安心工作，路不远，随时走动，亲如一家人。李寡妇的孩子们对三爷说只要他对他们的母亲好，他们会把他当亲爸爸看待。三爷心中那个快意哟，你说，一下有了三个孩子，能不快意吗？两个苦命之人修成正果，媒婆张得到了理所应当的报酬：猪肉三斤，布料一块。三爷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成天快乐的像个孩子。（鉴于至此李寡妇已婚，以下称李寡妇为三爷太太）三爷太太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三爷把一亩三分地打理的有条有理。白天，李寡妇把三爷的饭盛得好好的，晚上，三爷把太太的脚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日子过得让年轻人都羡慕。有一天三爷在茶馆喝茶，大伙都拿三爷取乐，大嘴刘说“有天晚上我经过你家门口，听见你家床吱嘎吱嘎响，你真是宝刀未老啊！”，大家哈哈大笑，急子王说“你~你~还老~老树~发了新芽”，大头陈说“你也就发发新芽，你要是结成新果老子就佩服你”，大家七嘴八舌，三爷幸福地眯着眼掐着茶说“继续，继续编”。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叶，计划生育工作抓得非常紧，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农村根深蒂固，很多家庭想要生男孩狠心地把女孩送养，一点都不负责的父母把出生不久的女婴放在路边，稍微有点良知的父母提前打听一下谁家需要小孩，然后乘着夜色，偷偷地把裹好的女婴放在门口，包裹里放着孩子的出生日期和少许钱物，猛敲人家的门，然后溜之大吉。这事，三爷摊上了。一天晚上，三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推门一看，不见人影，但见一啼哭的婴儿。（题外话，在此时间段，任何一个有生育能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都可能是孩子的父或母，据此，当然不能排除小鱼儿是孩子父亲的嫌疑）三爷老两口赶紧把婴儿抱进屋，打开包一看，是一健康的女婴，长相俊俏。三爷的心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他决定要收养这个孩子。三爷太太看着婴儿，一脸的愁容，和三爷商量着第二天要把孩子送到乡政府，三爷不同意，说是孩子送到咱家门口就与咱家有缘。三爷太太说养个小孩不容易，三爷说容易，跟养小狗小猫差不多。三爷太太问三爷你怎么知道养个小孩跟养小狗小猫一样容易，三爷质问太太我又没有养过小孩你怎么知道我不容易养小孩，三爷太太说她养过，三爷说他没有养过，没有养过就要养一次。三爷太太说你年龄大了养不了，三爷说谁说我年龄大了，我年轻着呢，才六十出头。三爷太太知道三爷是吃了秤砣要养这个婴儿。第二天，村干部知道三爷家捡到一个婴儿，上门来做工作，让三爷把孩子送到孤儿院，三爷火冒三丈，质问村干部我家不如孤儿院吗，村干部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您老不小了，没有固定收入，不具备收养条件。三爷急乎乎跑进房间，拿出一个存折来，往桌上一甩，看不起我，是吧。村干部说，您年纪一年大一年，万一你俩有什么闪失，孩子以后会吃苦的。三爷怒不可遏，你们是诅咒我，是吧。村干部没辙，三爷收养此女婴的决心是八条牛都拉不会来。三爷太太也没辙，念于三爷是个好人，只好默默支持了。三爷太太问三爷孩子取什么名呢，三爷想了想，女孩就叫香火吧，三爷太太问三爷孩子叫你什么呢，三爷想了想，叫爸爸不像，对孩子的成长没有好处，叫爷爷好。她又问孩子叫谁爸爸妈妈呢，三爷叫太太问问她的三个孩子谁愿不愿意做孩子的爸爸妈妈。三爷太太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跟三个孩子说了，三个孩子都非常孝顺，只要妈妈高兴的事他们都愿意做，三个孩子都愿意，最终三爷老两口选择了女婿女儿作为孩子的爸爸妈妈。添了一张嘴，三爷爷老两口更忙碌了，三爷忙完田间地头的活，还要帮忙烧火做饭，闲暇时间挑着箩筐挨家挨户收鸡蛋，赚点零花钱，三爷虽然累点，但看到小家伙茁壮成长，总觉日子有奔头。三爷太太的三个孩子每次回来都为小家伙带些衣物玩具零食之类，都视为己出。小家伙在温暖之中一天一天长大。转眼之间就到了到了香火上学的年龄，学校知道香火家的情况，一切费用全免，每年学校的贫困生补助第一个考虑的就是香火，除此之外，班主任老师对香火也是关爱有加。三爷从来都不相信党的人，落泪了，专门上街买了一幅毛主席的中堂挂在堂屋后壁的中央。小香火从学校捧回的一张张奖状贴在中堂的左右。小香火很懂事，爸爸妈妈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学着帮爷爷奶奶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三爷爷心里像塞了蜜罐。香火以优异的成绩进了初中，农村初中是寄宿制初中，香火在初中住校的第一个晚上，这是香火长这么大第一次不住在身边，三爷失眠了，老泪纵横。第二天天还没亮，三爷匆匆往学校里赶，看到香火，三爷脸上的皱纹笑起来像一朵沧桑的花，三爷问香火吃得惯不，住得惯不，香火笑着告诉爷爷，学校里一切很好，叫爷爷不要挂念。逐渐，随着年龄的增长，香火知道自己的身世，懂事的香火没有颓废，而是更加自强，她发奋学习，她要以优异的成绩来报答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以及所有关心爱护她的人。一晃三年过去了，香火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重点高中，离家远了，回家的次数也少了。八十岁的三爷晕车，不能乘车去看香火了，每每香火放假回来，奶奶都会做很多好吃的，爷爷对香火说，在学校里要注意劳逸结合，生活上不要太苦了自己。香火回应着爷爷，我都是大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反复叮嘱爷爷奶奶要照顾好自己。三爷的身体远不如从前，干活总是显得力不从心，再强的汉子也敌不过岁月。2012年，也就是香火参加高考那年，三爷走路都吃力，三爷太太打电话给香火爸爸，叫他回来带三爷去看看医生，检查的结果是肝癌晚期，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家人瞒住三爷实情，三爷告诉家人一定不要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知香火，香火正在备战高考的节骨眼上。看着三爷一天天消瘦，三爷太太问三爷是不是叫香火回来看看，三爷怒目圆瞪，能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么。三爷太太说老头子，香火可是你的心头肉啊。三爷说正因为香火是我的心头肉，我才不能让她分心哪！高考前夕，三爷气若游丝吐出两个字“香~~火~~”之后，驾鹤西去。香火考高完之后回到家中，看到尚未入殓的爷爷，嚎啕大哭“爷爷，我的好爷爷~~”一个月之后，香火收到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香火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爷爷的坟前长跪不起，三爷，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他一定会高兴，因为他的香火在，他的门框就在。 一部优秀的作品即将诞生，大家拭目以待呢，楼主加油！:victory: 哎，要是以骑海君现在的口才别说李寡妇，就算是张家大小姐也说得动心。:loveliness: 拭目以待
期待干柴遇烈火的后续 孤舟蓑笠 发表于 2014-9-13 17:55
一部优秀的作品即将诞生，大家拭目以待呢，楼主加油！
谢谢鼓励，优秀谈不上，写的好玩。全贴上来了。 ◆小鱼儿◆ 发表于 2014-9-13 17:56
哎，要是以骑海君现在的口才别说李寡妇，就算是张家大小姐也说得动心。
:handshake:handshake;P;P 砚田无稅 发表于 2014-9-13 20:03
期待干柴遇烈火的后续
谢砚田无税君，后续已上。 胡逸 发表于 2014-9-13 18:59
拭目以待
:handshake:handshake:L:L 好故事，好文采，只怕小鱼儿又要打油诗一首了……期待骑老师的文，小鱼儿的诗，珠联璧合！